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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千城在屏风后拿了件天青色的兜帽披风，迈步往外走去。
“这么热的天儿……”杏儿看着云千城的披风，暗暗皱眉。
两人一路出了院子，就见到了在院子外头守着的无境和尚。
“怪的很，是你动的手吗？”无境和尚冲着树顶伸手示意。
云千城抬头望去，一个锦衣卫像衣服一样挂在树杈上，眼眸紧闭，脸色青黑。
“是那个女人干的。”云千城伸手指了指自己院子的方向，“白家大爷派了个刺客来杀我。”
“刺客？那你没事吧？”无境和尚赶紧打量云千城。
“刺客武功很高，好在……”云千城摸了摸自己的袖子，“我留了一手。”
云千城跟杏儿，再加上无境和尚，三人一路避着人往白府后门走。
白季白日的时候增添了很多锦衣卫，除了让那女刺客除掉的，还有不少。
好在云千城身上带着胭脂留下来的药，让她一路平安无阻的到了后门，放到了不少锦衣卫，也都还没引起骚动。
“别往前走了。”东北虎站在后门墙壁上，手里流星锤一样的东西已经点燃，铁烧的红红的，“云千城，我不会靠近你，你甭想让我中毒，这个门，你别想过。”
云千城嘴角一扬，笑的冷冷的。
东北虎脸色有些发青：“大人现在不在府里，你若真想走，跟大人告个别再说吧。”
云千城抬头打量了一眼东北虎，又扭头四顾，没说话。
东北虎挥舞了下手里带火的链球，催促道：“回去吧。”
云千城的视线忽然抬高了一点，眼神聚焦在了东北虎身子上方的位置。
东北虎还没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从墙头掉了下来。
一个人影从墙头落下，就是这个人影，将东北虎踹落墙头。她快走两步，站在了云千城身边。
云千城迈步去开后院的门，声音清冷冷的：“红素，你来晚了。”
“谁知道你连门都出不来。”殷红素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的东北虎。
东北虎伸手入怀，就要发信号弹。
殷红素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抬胳膊。
“别！”云千城伸手就去拉殷红素的胳膊。
胳膊一歪，星星点点的银针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在东北虎身侧爆出密密麻麻的一片。
东北虎后背一凉，飞速的后退了好几步：“这是什么东西？”
云千城没说话，殷红素朝着墙头喊了声：“鞭子给我。”
一把软鞭落了下来，被殷红素接住了。
云千城已经推开了门，她扭头看向殷红素：“你拖他一刻钟，我上了马车你再来。”
殷红素点了点头。
东北虎又想去发信号。
殷红素的鞭子却突然卷上了东北虎的手腕。
云千城已经出了府，墙头上一个人影跳了下来，是琪琪格。
“你也跟我们一起走？”
“嗯。”琪琪格一身利落的胡服，眼中闪着奇怪的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好。”云千城嘴角扬了一下：“你若是能帮我对付姜离，那我……就帮你收复草原。”
几个人脚步轻快，转出了巷子，一路又放到了几个锦衣卫，这才行到备好的马车边儿上。
马车缓缓朝着城门行去，不多时，殷红素也回来了。
就在殷红素进入车厢的瞬间，白府的灯火此地燃起，四处大门打开，锦衣卫们出动了。
“怕是跑不远。”赶车的无境和尚一脸担忧，“这可是京城，若是不惊动锦衣卫还行，惊动了……还怎么跑？”
“现在是半夜，城门还关着呢……”杏儿同样一脸担忧。
琪琪格手指扒着车窗，眼里满是焦急，她扭头看向殷红素：“能逃得掉吗？”
“能。”殷红素的回答斩钉截铁。
她扭头看向云千城，云千城从杏儿那拿回了那骡信，正一一检视着。
“就是这儿，放马去跑，我们下车。”
无境和尚赶紧勒马，抬头看向马路一旁的店铺。
黑黢黢的街道上没有一丝光，店铺的牌匾看不真切。
第351章 消息泄露（）
一行人下了马车，无境和尚又在马的臀部划了一刀，疼痛让马继续奔跑了起来。
云千城伸手叩门，三长两短。
门很快就开了，一个老人提着灯笼站在门内，浑黄的眼神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后，又对着云千城行了礼，一言不发的转身进了门。
“这里是情报网的一个联络点，地下有地道可以直通城外。”云千城跟殷红素、杏儿等人解释着。
解释完，她又将手里厚厚的信封给了那提着灯笼的老人：“你拿着信现在就走吧，去别的联络点躲躲。”
老人沉默着将信塞入了怀里，又冲着云千城行了礼，将灯笼放在地上，转身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我们也该走了。”云千城招呼了几人一声，向着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口枯井，从枯井跳下去，就是直通城外的密道。
这密道做工有些粗糙，只能一人通过。
一行人在密道里缓缓移动，出了密道的时候，已经是一身灰尘了。
密道外安排了马车。
殷红素看着那马车，眉头挑了一下：“这样根本跑不掉……”
“我怀孕，骑不了马。”云千城伸手摸了摸小腹。
琪琪格眼底闪过一抹焦虑：“哪有用马车跑路的？”
云千城不说话，她迈步进了马车，从马车底下抽出一个针包来。
将针包打开，里面是排得整整齐齐的金针。
“想跟我一起走的，我替她易容。”云千城说完这话，眼神又看向琪琪格，“你也可以骑马独自离开，我们在凉州会和。”
琪琪格的视线移到一旁，不远处的树底下，还系着两匹马。
“至于你。”云千城看向殷红素，“锦衣卫困不住你，你是骑马还是步行……随意吧。”
“……”
殷红素脸上有点难看，她不想在自己后脑勺插一个金针，怪吓人的，但那边就两匹马，一匹要给琪琪格，那另一匹……听云千城话里话外的意思，那匹马她还不准备给自己？
让自己用走的？
“琪琪格，我们先走吧。”殷红素迈步就要去抢马。
殷红素跟琪琪格一离开，云千城就将手里的金针仍下了：“人多太显眼了，咱们走吧。”
“不……不易容了？”杏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被扔在车厢里的金针。
“不易容。”那金针虽然只是插入脑部，可会带动骨骼肌肉发生变化，云千城怕会影响到腹中的胎儿。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了起来，走到官路上的时候，云千城捡起金针包，将金针拔下两根，剩下的连同针包一起，扔在了进出京毕竟的路上。
“若是白季看到这金针包，以为我们易容了，许是就不会在路上拦我们。”
“那白大人……”无境和尚一边赶车，一边扭头看向云千城，“白大人他会在终点，凉州设伏吗？”
云千城沉默了一下：“无论如何，咱们要赶紧到凉州。”
与此同时，京城内的一家酒肆。
白季正跟柳鹤喝酒，酒肆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别的客人，完颜墩站在柜台后头，正低头不知道跟那酒肆老板说着什么。
离完颜墩不远的地方，站着雪冬青扶摇。
扶摇伸着鹰嘴，将柜台上的小酒壶啄了个洞，清亮的酒液汩汩的流了出来。
它弯下脖子，吧唧了两口酒液，忽然又直起了脖子，圆圆的眼睛贼溜溜的眨了眨。
“怎么了？这酒不合你胃口？”完颜墩扭头看向扶摇。
扶摇冲着完颜墩晃了两下身子，转身从柜台上跳了下来，蹦蹦哒的出了门。
“扶摇？”完颜墩去追扶摇，刚走了门口，就听到呼啦一声。
扶摇展开了硕大的双翅，飞上了天际。
夜空阴暗，扶摇在完颜墩上空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鹰唳后，转身融入了夜空之中。
完颜墩有点懵，他瞪着眼睛看了夜空好一会，才转身往酒肆里走。
“扶摇今儿有点反常啊，往日有酒的时候，它都要喝个伶仃大醉的。”完颜墩走向柜台，看着那被啄破了一个洞的酒壶，“都还没喝两口呢。”
“你的鸟飞走了？”柳鹤醉醺醺的回头看向完颜墩。
“嗯。”完颜墩又拎了一壶酒，放到柳鹤跟白季中间的桌子上。“扶摇经常说走就走，不过，过两天它就会回来的。”
“过两天还回来？”柳鹤醉醺醺的看着完颜墩。
完颜墩点头。
柳鹤的眼神一转，落在了白季身上：“瞧瞧，鸟都知道恋家。”
白季扭头，透过大敞着的门看向外头黑漆漆的街道，声音清清冷冷，又低弱的几乎听不见：“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扶摇在夜空盘旋了一圈，就冲着京郊飞去，天亮的时候，鹰眼里出现了一辆在官道上飞奔的马车。
扶摇在马车上转了个圈儿，嘴张开发出了一声鹰唳。
云千城掀开车帘子，入目就看到了正往云霄上冲的扶摇。
“这个扶摇……”云千城探头出车窗，抬头看着青白色的天空，“倒是让它先找到我了。”
两个月后。
云千城已经行到了边境，抵达了凉州。可凉州，已经变成了一座完全由孟家军控制的城市。
百姓尽数逃离，街道上空空荡荡，就连个早点铺子也没有。
云千城下了马车，抬头看天。
湛蓝的天空中，羽翼雪白的扶摇在天空中飞驰着。
“走吧。”孟家军里来了人，领着云千城去见了孟温良。
孟温良身上带着伤，胳膊用布抱着挂着脖子上，脸色菜青菜青的。
“发生什么事了？”云千城问孟温良。
孟温良看到云千城时眼底的那点兴奋，被这一句话瞬间浇灭了。
“我们中了姜离的计了。”
姜离不攻城，总是派马队在凉州四处搔扰，碰到追上来的孟家军后，就引着孟家军一路深入大漠。
若是孟家军人多，那马队就在大漠里消失，让孟家军白费力气，徒劳无功。
若是孟家军追击的人少，就会被突然冒出来的鞑靼兵们围而杀之。
“这片土地，就像是他们的主场……”孟温良那条完好的胳膊气的直抖。
“那目前呢？”云千城又追问，“情况如何？”
“伤亡了几次后，我军坚守凉州不出，可凉州外头，补给的商队进来一次很困难，都要有孟家军护送，可我们不能每次都倾巢出动，但是单独小队伍行动的话，又总是会被小规模的游击兵打击。”
“所以……”云千城眼神暗了一下，“姜离对你们的部署了如指掌？有人将消息泄露给了他？”
第352章 凉州相聚（）
“每次补给送来的时候，姜离都会派人来捣乱……”孟温良眉头皱皱着，“他消息这么灵通，军中可能真的有他的奸细。”
“下次补给是什么时候？”
“七天之后。”
云千城点了点头：“我晚点再来找你，我先去城中找城主，处理下封地的事。”
“城主……”孟温良挠了挠脑袋，“我都好久没看到他了，他应该是跟着百姓一起逃了。”
“逃了？”云千城愣了，“城主都逃了？”
孟温良叹了口气：“没人觉得凉州能守的住。”
“……”
“不过，凉州不是分封给你做封地了吗？正好城主府空出来了，我派人跟你一起去看看。”孟温良伸手招来两个甲胄齐全的士兵，命令他们保护云千城。
扶摇在头顶飞着，忽上忽下，它似乎对凉州很感兴趣。
云千城一行人，则缓步走在凉州的街道上，这里满目的萧索，一路行到城主府，没有看到一个百姓。
进了城主府，收拾停当后，云千城在府中巡视了一圈。
凉州本就地广人稀，城主府建的也大，云千城逛了好一会，才算把城主府给走遍了。
城主府的大厨房里还有两袋子存米，可菜跟肉都变质了，已经不能用了。
城主府后院，有一口深井，还能汲出水来。
除此之外，府内一应贵重财物都被搬空了，就连女眷的衣柜，床上的被褥，都没了影踪。
“妥妥是逃了。”杏儿往空荡荡的炕上一坐，“连床被子都没有。”
云千城让无境和尚去找孟温良，在军中匀几个人的口粮跟几床被褥出来。
但还没等无境和尚走出城主府，口粮和被褥就有人送进来了。
送东西来的人不是小将军孟温良，而是孟温良的父亲——孟老将军。
孟老将军最近愁的很，他这大军堆在凉州，每一日都是消耗。可仗打不起来，军队又无法后退，只能这么干熬着。
他不是没想过全军冲击草原，可派出去查探部落营地的斥候，要不就是一无所获，要不就是没活着回来。
探查不到敌人地点，总不能贸然就出击，让这大军在草原里漫无目的的行军吧。
“老将军来了……”云千城坐在椅子上，打量着满脸愁容的孟老将军。
短短时日，孟老将军头上的白发更多了。
“公主到了，本该出城相迎的，可是……”孟老将军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云千城，“我手里有件事，闹的很。”
“什么事？”
“公主听了可别太着急……”孟老将军劝云千城别着急，他自己脸上却满是焦虑，“太子……已经好几天没有传信回来了。”
“我哥吗？”云千城眉头皱了起来，“他进草原了？”
孟老将军点了点头。
“我哥哥以前进过很多次草原，他对草原地形熟悉的很，应该不会出事的。”
“那是以前……”孟老将军的拳头紧紧攥着，“可现在，咱们面对的是姜离……他就是个恶魔。”
云千城的眼睛眯了一下，被孟老将军说成“恶魔”，这个姜离，想必已经让孟老将军吃了不少亏。
顿了顿，孟老将军又问云千城：“我听闻云家的情报网络遍布天下，不知道在草原里面，有没有你的线人？”
云千城沉默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让您失望了。”
“也是，草原那种地方，人种的辨识度这么高……”孟老将军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就告辞了，公主一路劳顿，好好休息休息。晚上的时候，我让人给你摆接风宴。”
“接风宴就免了吧。”云千城也跟着站起身子，“我们之间已经熟悉的很了，再加上最近你这儿烦心的事也多，我初来乍到，也有很多事要打点，就一切从简吧。”
孟将军听了这话，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他现在也的确没有心情摆什么接风宴。
告了个辞，离开了。
转眼间，天黑了下来。
云千城站在廊下，用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身后的灯笼烛火忽然明灭闪烁了一下。
有人来了。
“怎么这会儿才来？”云千城以为来的是殷红素，可等她抬头去瞧，眼睛瞪圆了。
来人是许久不见的胭脂，光是看到胭脂，还不至于让云千城这么吃惊。
关键是，胭脂有点惨。
胭脂苍白的脸上布满污渍，一手还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冲着云千城走了过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上。
云千城赶忙伸手扶起胭脂，架着她进了内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