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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婷哭了很久很久，顾风离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有太多的责任和义务，振作吧。”
第二天，顾风离给张婷找了一个月嫂，专门照顾张婷，他让张婷住进了公务员小区，而自己的东西全部搬到了玉山花苑。他们虽然结婚了，却是分居的。
或许是因为共同失去了长子，顾妈妈和顾爸爸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因为共同的伤痕而搁浅了离婚的事，顾爸爸身体不好，顾妈妈跟王阿姨留在B城照顾他。
张婷后来说要去看顾宁川的坟，顾风离没让她去，他说：“等你生下孩子之后再去吧！”
再后来，张婷一直做噩梦。
“不！”睡梦中，她凄厉而痛苦地尖叫，猛地醒来。
泪水早已经湿透了她苍白的脸庞，心早已在顾风离说顾宁川爱着她的那一刻的时候破碎了，如今，她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天地一片的茫然，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
这样浑浑噩噩了三天，第四天，她安静下来，每天去晒太阳，她请假了，专职保胎。
魏静宁在顾宁川下葬后第三天来到了云海，打电话给顾风离，要见张婷。
顾风离当时就知道大嫂是知道了，他言顾其他，不想大嫂跟张婷见面，“大嫂，你有事吗？”
“小四，你不用藏了，我什么都知道！”魏静宁如今已经情绪平稳下来，只是顾风离还是听得出魏静宁语气里的悲凉。
“大嫂！”
“我不会乱来！”魏静宁说。
顾风离迟疑了几秒钟，点点头：“好！我通知她！”
本来顾风离并不知道张婷会不会同意，但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她听了，竟然同意见魏静宁了。
当两个曾经都是顾宁川的女人的女人坐在咖啡馆面对面的时候，顾风离就在不远处守护，他还不敢确定大嫂会怎样对待张婷。
魏静宁和张婷今天都是穿了一身黑衣，从头到脚，都没有其他颜色，全部是黑色的，两个女人的眼睛都是红的，且肿的。
魏静宁打量了张婷良久，一直没说话。
张婷是忐忑的，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站在魏静宁面前，因为，她是个被社会所不容的小三，在世俗眼里，她或许连个人都不算。
过了良久，见魏静宁不说话，张婷先开口了：“对不起！”
魏静宁扯了扯唇，那笑，根本无法成形，酸涩又悲哀：“何必说对不起呢？他把爱给了你，爱情，没有对错，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他在外面的女人！”
这句话，说的张婷脸色一白。
魏静宁看着她的肚子，眼神是复杂的。
张婷神色一慌，手不自觉地落在小腹上。
魏静宁见她这样的反应，抚了抚额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弥漫：“生下来吧，他很想要这个孩子！”
张婷微微地讶异，难以置信地抬起脸来。
魏静宁无比酸涩地说：“坦白说，一周之前我还在诅咒你怎么不滑一跤，摔死你自己跟你肚子里的孩子。但是现在，我想通了！你的一切过错都应该你自己去承担后果。每个人都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说完，魏静宁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原来的遗嘱，他留给了你跟你的孩子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只是后来被我修改了，如今，我想改回去，百分之二十，送给你。”
“这。。。。。。”张婷完全地错愕，她看不懂魏静宁。
“签字吧！”魏静宁催促：“律师会来帮你办理过户手续，你要折现，还是要股份，随你！”
张婷还是难以置信，她摇头：“我不要，我知道你心里有多恨我，我知道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多讽刺，我不要！”
魏静宁凝望着她，眼神复杂：“你知道百分之二十是多少钱吗？”
张婷摇头：“跟他在一起，我从来也不是为了钱。我很抱歉伤害了你，对不起，这些你拿走吧！”
魏静宁微微一怔，似乎也没有想到。她曾经以为，张婷是为了顾宁川的钱，所以一直不肯放手，跟了他那么多年，把自己生生养成了剩女，如今看来，原来不是！
她对这个女人有点刮目相看，她又试探着说了一句：“几千万的资产，你真的不要？”
张婷摇摇头。“不要！我养得起孩子。谢谢你，对不起！”
魏静宁愣了良久，最后站起来，再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保重吧！希望你能还小四自由。小四已经很可怜了，不要再折磨他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积德，多保重！”
张婷怔住，点点头。
魏静宁拿起文件装进包里，然后转身往外走。
顾风离迎上去，愧疚地喊：“大嫂！”
魏静宁对上他的眸子，如今，再看到几分酷似顾宁川的容颜，她笑了笑，有点平淡，有点释然，她说：“小四，以后叫我魏姐姐吧，还是像小时候那样。”
顾风离心中一痛，觉得深深地对不起大嫂。“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大嫂！”
“虚名而已，什么都不如生活重要。以后，我还要嫁人的，不再做你的大嫂。不必担心，我不会动张婷母子的！如今，一切都和我们母子没有关系了，保重，小四！”魏静宁说完，仰头看了看咖啡厅外的天，觉得今天的天，似乎蓝了不少，她走了出去，纤细的背影挺直，坚定。
顾风离望着她的背影，难过的不知道说什么！
张婷愣在座位上，原来顾宁川给她留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原来，他心中不是没有她，可是，她做了什么呢？
突然更加的想念他，那些思念像一条蜿蜒的小蛇，慢慢缠住她的心，等她觉得痛的时候，已经深入骨髓了。
张婷的眉头深锁着，一股浓重的化不开的哀伤从她身上迸发而出，在她身上的每一处渗出，让人看得凄惶。
她抚了抚小腹，轻声对着肚子说：“宝宝，爸爸是爱着我们的，以后，有你，妈妈只有你了！”
顾风离在顾宁川葬礼后第五天回到了局里主持工作，全局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大家对他也午饭安慰，只能不提，不去勾起这种伤心事。
乔以陌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开发区分局还是被撤消了，顾风离回来第一件事，就宣布了这个结果，所有人都回了总局上班。重新划分，融入到各科室。
乔以陌却又换了科室，这下，去了监理站。
她不知道这个安排意味着什么，她才来了局里几个月，居然换了三个科室，每个科室都不一样。
王亚樵知道消息的时候，叹了口气，说：“小乔，你知道全局最肥的地方在哪里吗？”
“监理站吧！”其实不用说也知道监理站是收取排污费的科室，全云海所有的大大小小的企业，都有监理站下发文件，依法征收排污费。
“对！”王亚樵又道：“每个科室都呆一阵子，这是你的阅历，将来对你的工作，进步都是大有好处的！而且监理站这位郇站长，是全局最会察言观色的人，他不会欺负你的！”
乔以陌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里。
“真的可以甘心情愿的放下吗？”王亚樵这个问题，问的是乔以陌，还有自己。
乔以陌的脸色微变，她深吸一口气：“从我决定放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一定可以放下，我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没有恨意，没有悔意，也没有从前那种浓烈的爱意，只是淡淡的，会记得以往的一些细节，会想起一些快乐的，不快乐的事，但是，也只是记忆的片段而已。她知道，终究，是可以走出来的，不只是自己，还有顾风离，包括每个人，都会走出来。
顾宁川还是去世了，今天被召回总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觉得来的有点早，顾宁川毕竟很年轻，那样去了，很可惜！
再见到顾风离的时候，发现，这短短一个多月，他起码瘦了有十几斤，面颊清瘦，颧骨都有点凸起，越发瘦削，身影更显得倾长。
他们在楼梯上相遇，她从下面往上走，他从上面下来，抬头，四目相对。
他眸中闪过一抹深深地痛楚，继而对她笑了笑，在沉痛过后是释然的云淡风轻。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新婚愉快！”
乔以陌看着他那个笑容，听着他的祝福，心酸不已，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说一句话，最后，百转千回，万语千言，她只说了一句：“顾局，节哀！”
称呼变了！
回到了同事。
最单纯的同事关系。
她叫他“顾局”，他也只能喊她小乔。
“谢谢你，小乔！我很好！”他给了她一句话，叫她安心。
她点头。“那就好！”
而后，擦肩而过。
他又突然说了一句话：“我结婚了！”
乔以陌一怔，没办法说出祝福的话，因为知道，那是他哥哥的女人。
而他，已经下楼去了！
错身的一瞬间，她的气息残留在空气里，刺痛了他每一寸的神经。
他的气息从她鼻端划过，她的目光微微一凝，继而笑了，笑的同样释然，云淡风轻。
结婚了，好！
终于尘埃落定。
他还是娶了他哥哥的女人！
他还是走了那样一步。只是，他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就足够了！
人生，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足够了。
监理站在五楼，一报到，就被郇站长热情接待：“小乔啊，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第308章，（）
“谢谢您，站长！”乔以陌也很有礼貌。
第一天，被安排在办公室，郇站长说她的工作一般不会被安排下企业，主要是负责后期排污费收回来汇总，另外做好和监控科的对接，把监控科每天送来的报表都核实一下，有异常数据，及时上报。
五楼的办公室很大，屋里有五个同事，都是普通科员，没有副站长。三男两女，她甚至叫不出名字，年纪都不到三十，个个精英。
郇站长安排她去办公室，并让人抬来了她的办公桌，电脑和配备的办公设备。
乔以陌发现，同事们对她并不是十分热情，都点头笑笑，不失礼貌而已。
她也没有在意。
那位女同事叫许晨，据说是从学校调过来的，以前是一名小学教师，公公在市里，所以调来了这里，主要负责为监理站写材料。
这也是王亚樵告诉乔以陌的，几位男同事听说也都是有点小关系的。
刚坐下来，办公室就走光了人，只剩下许晨和她，乔以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看许晨，想问，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许晨抬起头，瞅了她一眼，然后说：“他们每天上午去企业，办公室大部分时间就是我们两个！”
乔以陌没有想到许晨会回答自己的疑惑，还是主动的，她友善地一笑：“谢谢许姐！”
许晨不在搭话，也是一笑。
乔以陌手里没有活，郇站长没有安排她。
她坐在办公室里感到很无聊，她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实在无聊，就站起来把办公室的地拖了一遍。她拖地的时候，许晨抬头看了她几眼，还是没有说话。
下午，同事们回来，一位叫李伟的男同事跟许晨开说悄悄话：“许姐，你知道吧，今天我们去的万化，万化的接班人刚出了车祸！”
许晨一怔，“人怎样？”
“人没了！一下没了四个，车子钻进了斯特尔下面，当场毙命三个，另一个救护车刚到就没气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凌晨，出差在回来的路上，疲劳驾驶。”
许晨叹了口气：“万董该难过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情何以堪？”
“可不，今天我们去，硬是没有张开嘴要排污费！”李伟也叹了口气，唏嘘不已：“万董六十多了，唯一的儿子去了，万化今后会怎样，还不一定！”
虽然是悄悄话，但是乔以陌还是听到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情何以堪啊？
恰在这时，她的电话响了，吵了两个正在说话的人，都是纷纷看她一眼，乔以陌很是抱歉，出去接电话了。
这是曹泽铭打来的电话，她在五楼的走廊上接电话：“喂？”
那边传来曹泽铭低沉的男声：“陌陌，今晚我可能要半夜一两点钟才能赶回去，你不用等我，自己早点休息！”
曹泽铭出差了，去了外地。
“那么晚了，你不要疲劳驾驶！”想到刚才听到的事，她还一阵唏嘘，“要是不行就住酒店，休息好了再回来！”
曹泽铭一顿，略一沉吟，问了句：“你不想我回来吗？”
乔以陌也一愣，怕他误会，解释：“不是，是担心！”
“担心什么？”
乔以陌叹了口气，“泽铭，我担心我的丈夫，担心他的安慰，担心他会不会疲惫，会不会太累，就这样，你想说什么？”
曹泽铭没有说话，沉默了。
乔以陌怕他生气出事，又说了句：“我很想你，泽铭，我要你平平安安的，你懂吗？”
“好！我明天回去！”曹泽铭终于说。
她松了口气，又不忘记嘱咐他：“记得吃晚饭，你胃不好，不能不吃饭，也不要喝酒，能不喝酒就不喝！”
“陌陌！”曹泽铭喊了她一声。
“嗯？”
“真的想我吗？”曹泽铭语气低沉地问她。
“想！”她其实真的想他，或许这种想念不是那样的狂烈，但是却是温暖的，一种淡淡的温馨在心底荡漾。
这个时间就是这样，有些人是在不经意间遇到，却是前生注定。有的人，在不经意间分开，同样也是前生注定。
强求和执拗，最后受伤的是彼此！
有些爱，不必刻骨，只要细水长流。
“陌陌。。。。。。”曹泽铭呼唤着她的名字。
乔以陌淡淡地一笑。“泽铭，我等你回来，明天为你接风！”
挂了电话，她对着远处的天空笑了笑，一低头，看到楼下院里，顾风离行色匆匆的身影，刚好上车，她转身回了办公室。
许晨和李伟正说着什么。
“最近就说提拔的事，要提几个年轻的后备干部，许姐，你一定可以的！”李伟似乎在拍着许晨的马屁。
许晨也算谦虚：“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怎么说没有，组织部早就在全市拟定了，你一定在之列的，咱单位这些年来都没有空出几个位置，这次是面向全市，也许会调到别处，你又是妇女同志，如今妇女同干部本就是硬性要求，一定会推你的！到时候你可不要忘记弟弟我！”
许晨笑了笑：“要是真的那样的话，那到时候投票，记得给投我！”
“放心吧，投票的时候，我会把着周围所有人，都投你！把你给托出去！”李伟保证。“还给你拉票！”
乔以陌进来的时候，两个人一愣，李伟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乔以陌，说：“小乔，今天谢谢你啊，把办公室打扫的这么干净，今天可是我值日呢，出发没来得及，没想到你帮我拖地了！”
乔以陌也没有想到李伟跟自己说话，赶紧道：“不谢，我正好没事干！”
李伟一挑眉，“没事干？郇站长没有安排你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