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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兰抿了抿嘴，迟疑一下，便依言坐在空位上。
“姑姑，你不用管我们了，快把包子端上来！”
阿瑶推着姚芳进入后厨，转身又从木婉手中夺过茶壶，道：“怎么能让老师倒茶，我来我来！”
木婉已经习惯了她风风火火的样子，所以也没再客气，趁着等饭的空档，木婉安慰起一旁的芮兰。
“你才学刺绣不久，对这个行业没有信心，也是正常的。这也怪我，平常只顾着教你们绣法，忽略了给你们灌输行业概念。”
芮兰听见木婉不怪她，反而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更觉愧疚。
“木老师，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不坚定，也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芮兰鼻子有些发酸，垂着眼道歉。
“你哭什么啊？”木婉失笑，忙拿出纸巾递给她，“我是安慰你的，怎么反而让你哭了。你真的不要有负罪感，其实有了疑问，直接提出来很好，这样我们才能及时发现问题，尽早弥补呀。”
芮兰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嗯，谢谢木老师，我知道了。”
“这样就好了嘛！”阿瑶见状，也笑起来，“芮兰，木老师对咱们这么好，以后咱们可要好好学刺绣，给木老师长脸！”
“阿瑶！拍马屁的话都让你说了，也给我们点机会啊！”旁边桌的女工也笑着道。
顿时大家哄笑，气氛十分融洽和乐。
刘姐也淡笑看着芮兰，似是不经意地问：“你以前一直是学习最刻苦的，怎么会突然想起问机绣的事了？”
她的声音不大，旁边桌的人并未听见，同桌的木婉等人却听得真切。
“我……”芮兰移开目光，不愿与刘姐对视，支支吾吾地道，“我在其他厂子工作的姐妹，说她们都在学使用刺绣机器，还说我学刺绣没用，所以我才问木老师的。”
芮兰觉得，如果告诉木婉是小桃跟她说的，大家都是一个厂子的工人，像是她在挑拨离间似的。
反正她说的这些话，确实发生过，这样也不算她撒谎吧……
“别人说什么就让她们说，你管她们干嘛？”阿瑶不以为意地反驳，“反正学了刺绣，技术在咱们自己身上，等你学成了，她们就要反过来羡慕你了！”
木婉却与刘姐对望一眼，从对方眼中，木婉也察觉到刘姐跟她是同样的想法，随后木婉几不可察地摇摇头。
上午公布考核结果时，芮兰虽然落选，但仍是信心满满的模样。转眼到了下午，却没了信心，这中间她并没有离开过厂区，那么只可能是厂子内有人对她说了什么。
但是看芮兰的反应，明显不想让人觉得她搬弄是非，若刘姐再问，即使知道是谁说的，也会让芮兰左右为难。
更何况，不用听芮兰的回答，木婉已经有了猜想。
正巧姚芳端着热气腾腾的包笼出来，刘姐便趁势道：“包子来了，快吃吧。”
“木老师，快尝尝，我姑姑的包子，保准你吃了就忘不了！”
阿瑶丝毫不觉得自卖自夸，率先挑出一个包子，放在木婉的碗碟里。
木婉笑着接过，灌汤包卖相很好，用汤勺接着，放在嘴里咬上一口，汤汁便流了出来，顿时热气中夹杂着肉香，扑面而来。
“确实不错。”木婉点头称赞，“看来今天这饭钱，我是付定了啊。”
得了木婉的称赞，阿瑶更加得意，“我就说吧！大伙儿也都快尝尝！”
其他桌的女工吃过后，也纷纷赞不绝口，不一会儿，姚芳又端出一碗碗小馄饨，阿瑶见状，连忙也去后厨帮忙。
刘姐不禁疑惑，问阿瑶道：“怎么你姑姑的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我姑姑说雇人要开工资，她一个人能忙得过来。”阿瑶轻描淡写地道。
等姚芳进了后厨，阿瑶才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是因为我姑父跑了，我姑姑一个人带着我表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不想再多花钱请帮手。”
刘姐听罢，也感叹道：“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确实日子过得难。”
“谁说不是呢。”阿瑶点点头，遂将话题岔开，对木婉道，“木老师，咱们刚才逛城隍庙，我怎么没看见有咱们的店啊？”
木婉笑了笑，淡淡道：“我不想在城隍庙开店。”
“为什么不开？”阿瑶不解，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如果咱们也在那里开店，让那些老外见识见识真正的手工绣品，那些卖机绣的肯定就没生意了！”
“所有行业中的现象，只要存在了，就是合理的。那些卖机绣绣品的店，也有他们的顾客，我们做手工刺绣，不是为了抢机绣的生意，而是为了壮大我们本身。”
木婉神色平淡，见阿瑶半懂不懂，便又笑道：“你看着吧，要不了多久，那些外国游客，也不会再去城隍庙买绣品了。”
一旁的刘姐听见这话，也诧异地看了木婉一眼，但因着木婉眼中的笃定，刘姐不由自主地也信了她的话。
其实木婉想的很简单，那些外国游客，是真的想买手工绣品，而他们一旦上当交过学费后，自然会知道那里买不到他们想要的，到那时，游客之间一传十十传百，城隍庙的名声也会下跌。若是木婉也在那里开店，虽然会招揽到不少生意，可良禽应择良木而栖，跟品牌名声相比，这点利益不足挂齿。
而确实如木婉所言，几年以后，外国游客便也不再在城隍庙购买绣品，不过这是后话了。
吃着汤包和馄饨，不知不觉间，女工们又聊起今天的所见所闻。
“以前没学刺绣的时候，我倒没觉得什么，现在却能一眼看出机绣的不同，还真是挺神奇的。”
“果然就像木老师说的，假的就是假的，怎么也不会变成真的。”
女工们说着，又转头对木婉道：“木老师，趁着现在大伙儿都在，不如你给我们说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门道吧？”
“是啊，你快跟我们讲讲，虽然我们都能分辨出来，可又说不清楚。”
还有女工笑着说：“等我们从木老师这里学会了，以后也能给别人显摆自己是行家了！”
见女工们各个求知若渴的眼神，木婉便也不瞒着，浅笑道：“既然你们都想知道，那我就给你们说说。”
随后，木婉分别从刺绣题材、线光、劈线、造型细节以及配色等方面，一一道出其中奥妙。
听完木婉的讲解，女工们不由得啧啧称奇：“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理呢。”
感慨的同时，女工们越来越佩服木婉。看她的年纪，比她们其中许多人都要小，但却稳重成熟，说起本家行当来，也是头头是道，俨然不逊色于那些大老板。
而木婉，却没想过，自己的一席话，还有收服人心的作用。
她之所以讲出辨别机绣的方法，也是为了让这些绣工们尽可能多地了解相关知识，毕竟她们都被寄予厚望，以后还需要补充更多的理论知识，才能独当一面。
等大伙儿吃完饭，木婉去找姚芳付钱，哪知姚芳竟摆着手道：“你是阿瑶的老板，这些又是她的姐妹，我哪儿能收你们的钱啊。”
木婉愣了愣，遂失笑道：“你开门做生意，我们上门吃汤包，自然该付钱。”
然而推了几次钱，姚芳还是不要，木婉只好叫阿瑶过来，将钱塞到她手上，道：“这钱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木婉便扔下茫然的阿瑶，与其他女工一起出了汤包店。
阿瑶忙不迭将钱又塞给姚芳，出门送大家。
等众人走后，姚芳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责备阿瑶：“你也是的，就不知道把钱还给你们老板。”
“木老师说了她请客啊。”阿瑶也上前帮忙，不以为意地道，“我的这个新老板，和别的老板都不一样，姑姑，你就别多想了。”
“你以为姑姑瞧不出她跟旁人不同？”
姚芳放下手中碗筷，瞪着阿瑶说道：“你们刚才在这里聊天，我可都在后厨听见了。姑姑虽然开的是间包子铺，可这店里每天迎来送往的，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就是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你就更应该多花心思，好好笼络住老板的心，以后老板才能器重你。”
“姑姑！你瞎说什么呢！”阿瑶也瞪起眼睛，有些恼了，“我们老板，可不兴用那些巴结人的手段！只要我绣得好，她肯定就会重用我！”
姚芳见她这反应，又气又笑，道：“说你傻，真不是盖的。你瞅瞅这些厂子，有谁是只凭本事就当上小领班的？”
“反正你别管，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阿瑶嘟囔了一句，便气呼呼地端着碗筷进了后厨。姚芳无奈叹口气，只好暂时息了劝说的心思。
目标87·身价最高的旁听生【第一更】（）
第二天上完课，木婉单独将小桃留下。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小桃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并没有抬头看木婉。
木婉也没恼，直言道：“我听刘姐说了你的事。”
小桃手下动作顿了顿，语气有些不高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全厂子的人都知道。”
虽然小桃的态度并不好，但在木婉看来，她有过那些经历，年纪又还小，性格叛逆些也算正常。
于是木婉继续保持着和气的语调，缓缓说道：“其实我和你一样，是从农村出来的，以前也被自己的爸爸差点卖给别人。”
小桃这才抬头，眼神中流露出震惊。
“我想跟你说的是，既然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人就要朝前看。”木婉眸光释然，真诚地看着小桃，“其实，能救我们的，一直只有我们自己。只要你好好把握机会，认真对待工作和生活，生活也会给你好的回报。”
许是因为同命相怜，遇到跟自己有过同样遭遇的人，木婉总觉得即便对方有很多缺点，但其中并不完全是自身原因，还有命运的不公造成的。小桃敏感多疑，但又很有刺绣天赋，木婉惜才，不想轻易放弃一棵苗子，所以才破天荒地主动袒露心迹，想鼓励对方振作起来。
小桃愣愣地看着木婉，过了半晌，才低头又收拾起东西，道：“我知道了。”
木婉不知她究竟听懂了多少，也许，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自己这样看得开。命运造成的影响，也不是几句话就能修正的，还得靠当事人自己。
心里叹息一声，木婉便也未再多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木婉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
除了要跟上刺绣教学的进度，还要筹备参加展销会的事宜。从杨三水那里得到画作后，木婉又去供销商那边，按照画作的使用颜色，选购了一批最高档的丝质绣线。与此同时，女工们的刺绣技艺也在每日进步。
连轴转了这么多天，木婉整个人都累瘦了不止一圈，精神气儿却神采飞扬，就连钱小小都开玩笑，说她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越忙碌越有精神。
这天适逢周六，木婉刚收拾好准备出门，电话铃响起。
“喂，您好。”
“阿婉，你今天有空么？”是闫坤风。
木婉穿鞋的动作顿了下，迟疑道：“我最近在准备展销会的事，有些抽不开身……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个小忙需要你帮。”闫坤风并不意外木婉的忙碌，转而问道，“你现在在学校么？”
“我在啊。”木婉穿好了鞋，直起身。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那你出来吧，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木婉愣住，忙回应道：“稍等，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木婉匆匆拿起背包，背后响起钱小小的大呼小叫：“哎！阿婉！你怎么做兼职还不忘约会啊！”
木婉回头笑瞪了钱小小一眼，便小跑着出了门，只留给钱小小一个晃着马尾辫的背影。
赶到校门口时，木婉果然看见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闫坤风含笑而视的俊颜。
木婉也扬起灿笑挥了挥手，随即迈着轻快的步伐上了车。
“你急什么？”闫坤风打量了木婉一番，转而蹙起眉头，“几天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只见眼前的姑娘穿着牛仔裤和t恤，将长发利落束起，一双眸子灿若星辰，处处显出朝气。只是原就精巧的瓜子脸，如今愈发小了，为少女的俏丽更添一抹娇柔。
木婉闻言，也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地笑道：“最近我学校工厂两头跑，可能是累了些，不要紧。”
闫坤风眉头皱得更深，看了木婉一眼，才对司机吩咐：“小刘，开车，去**路106号。”
“咦，你竟然连我的厂子在哪都知道？”木婉讶然。
“是上回帮你打听消息的时候顺便问了下。”闫坤风随意地道，随后从身旁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递给木婉。
“这是展销会的邀请函。”
“谢谢闫少啦。”
木婉扬着笑容接过，抽出信封里的邀请函，看了看。
想到自己得了很多闫坤风的帮助，可人家今天让她帮个小忙，她也忙得顾不上，木婉便有些心里过意不去，便抬头问道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你没有时间，给我点建议就行，我可以自己去挑。”闫坤风说得随意，并不想为难木婉。
其实是自从闫坤风为母亲拍下那条天价丝巾，闫夫人就成为了木绣的忠实粉丝，经常在好友聚会时念叨，想收集更多的木绣经典绣品。而再过两天，就是闫夫人的生日，所以闫坤风打算，给他母亲送一件木绣产品作为礼物，来问木婉意见，那当然是最合适的。
听完事情原委，木婉又诧异又感动，忙道：“闫夫人这么支持木绣，我肯定要亲自为她选一件礼物啊！”
对木婉而言，没有什么能比获得顾客认可更有成就感的事情了。更何况，这个人是闫坤风的母亲，她更没有推拒的道理。
说罢，木婉算了算自己的日程时间，“我今天可以提前半个小时下课，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今天一整天都有空。”闫坤风弯起眼角，“如果木老板不介意的话，我也去听听你讲课怎么样？”
“怎么，闫少也对刺绣感兴趣？”木婉笑着揶揄。
“确实很感兴趣。”闫坤风唇角笑意漫开。
若是旁人让他去听课，他未必会有兴趣。只不过，因为讲课的人是木婉，他很好奇，在教别人刺绣的时候，木婉是什么样子。
想到自从厂房落定后，闫坤风还没有去看过，木婉便也点头笑道：“既然闫少肯赏光，我当然不会拒绝啦。”
“不过……”木婉笑眯眯地朝闫坤风挑挑眉，“我也没想到，刺绣班的第一位旁听生，居然是身价这么高的闫少！”
两人说笑间，很快抵达了厂区，因为是开着轿车，速度自然比乘公交快许多。
趁着离上课时间还早，木婉便带着闫坤风参观了一番厂区。
边参观，木婉边讲着自己的想法：“厂房后面的大块空地，我想等明年工厂步入正轨后，建工人宿舍和食堂，剩余的位置，可以用来建员工活动区，现在的这栋办公楼，就只用作办公。”
闫坤风也环顾着厂区四周，感慨道：“这里不论地段还是面积，都非常好，你用那个价格买下来不亏。如果配套设施建起来，能发展成工人生活区，今后还会带动其他的周边经济。”
“对，英雄所见略同！”木婉眉眼弯弯。
这边两个人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