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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紧紧搂住怀中的女子，像是溺水者找到浮木般：“那次之后，孤也想着要离开皇宫，想得到自由，突然觉得皇宫里所有的人都那么虚伪、狠毒、甚至可怕！可是哪有那容易，身为皇子，除了有常人羡慕的荣华富贵，其它事情他根本是做不了主，那时候才发现，那所谓的自由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莫说尊贵如皇子，便是寻常百姓，也不可能有的，孤曾恨自己是皇子的身份，若母妃不是妃嫔，说不定就不会冤死在这深宫之中，可在之后无数次死里逃生之后，孤反而庆幸自己这个皇子的身份，因为这个身份，能让孤站到那无人可及的地位，只有站在那个地方，孤才有资格为母妃报仇，才有资格做自己想做的事！”
手指轻轻滑过姌卿嫩滑的脸庞，认真道：“卿卿，不是孤残忍，强迫你认清现实，只是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一旦深埋心中，就会让你无法释怀，那种丝丝痛楚会伴随你很久，甚至一生，孤已经体会到，不想你再体会到，你我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还有什么能让我们再感到害怕？何苦要怀着这种天方夜谭的念想？”
怀中的女子就这么静静地靠着自己，不言语一句，周轩昶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她，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他知道姌卿听进去了他的话，接下来只能靠她自己消化了，他能做的也只有如此。
仿佛过了良久，姌卿才轻轻呢喃出声：“是啊，连死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轻柔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龙辇中，包围着紧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
麒麟园是专供大锦皇族打猎的园林，大锦开国皇帝深知兵力对国家的重要性，担心以后子孙后代养尊处优惯了，便轻视了对兵力的加强，于是就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建立了这座园林，并规定每年春夏交替之时要举办一场围猎比试，上至皇室贵胄，下至正五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好时刻提示着子孙后人即便是国泰民安也万不可轻视了武的重要性！
此时官员早携带家眷到达园林，候着帝后的到来了。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打断了众官的寒暄，他们在通报声响起之后便马上恭敬的跪拜在地：“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轩昶携着姌卿下了龙辇，在众官的跪拜下缓缓地向看台上的龙座凤座走去，坐定后，方大手一挥：“众卿家平身！”
“诺，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周轩昶的目光和站在前排的尉迟烈交汇了一下，但也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无人能察觉，尉迟烈那双琥珀色的深邃双眸仿若往常般轻轻眨了眨眼，周轩昶只随意向他那一处略微看了看，便收回目光，朗声对其他人讲到：“孤一直听说西林国的人，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骑术都一流，更擅长打猎，只可惜孤也只是在书中见过文字的描述，从未亲眼见过，今次西林国勇王来了又带了那么多彪悍精锐的武士，想必是打算让孤和诸位卿家好好见识一番贵国的马上英姿和精准箭术了？”
勇王尉迟泽上前踏过一步，依然按照西林国的礼仪像周轩昶行礼：“承蒙皇帝陛下夸赞，小王在西林国的时候就听说过大锦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围猎大赛，我西林是马背上的民族，打猎对我西林而言如同吃饭那样必不可少，故而听说贵国有此种比试便一直很是向往，今次有幸前来贵国，自是不能错过，顺便切磋一下，这骑术和箭术本便要经常切磋，方能取长补短。”
这时候蒋中散开口，语气中颇有轻视的意味：“勇王殿下好大的口气，如同吃饭那般必不可少？这次数多不代表箭术就精湛，更何况，勇王既然是来我大锦进行朝拜，应该用我大锦的礼数方显诚意，这点常识难道勇王不知？”
姌卿听到这话，嘀咕了一句：“迂腐书生！说这种话只会被别人顶回去！”
声音很小，但周轩昶就坐在她旁边，再加上他也是练武之人，本便耳聪目明，更是一字不拉的听了进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若是让蒋中散听到此话，怕是会气得吹胡子瞪眼吧，其实正如姌卿所说，这蒋中散为人确实迂腐，脾气也倔强，但是却也是难得的敢直言的人，且忠心耿耿，所以对他这个毛病周轩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很多时候少不了蒋中散这样的人来帮他完成一些他不方便出面做的事。
不过见姌卿这么直接的说出他压在心底的话，不禁有点失笑。
很快，姌卿的话得到证实，只见尉迟泽一点也不恼，也不尴尬，笑容可掬道：“恕本王才疏学浅，贵国那条法规规定来朝拜者必须用贵国的礼节了吗？况且本王刚才的礼节在我西林只有国主才有资格接受，也就是说是对最尊贵的人行的礼，难不成这位大人觉得贵国皇帝陛下不配接受本王这个礼仪吗？”
第114章 唇枪舌剑（二）（）
“你……”蒋中散觉得这勇王不愧是蛮夷小国来的，胡搅蛮缠的本事果然一流，让他有一种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但是他必须扳回这一城，且不说那么多同僚看着，就刚刚他最后那句话就给他搬上了对皇上不敬的罪名啊！
只不过不等蒋中散开口，齐王悠哉地声音却传来：“哈哈哈，看来勇王对我大锦的风俗人情还不甚了解，蒋中散的意思并非勇王刚才所说。”
“哦？那小王愿闻其详！”他倒要看看这齐王准备如何自圆其说！
齐王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勇王的眼神充满了失望：“本王听说勇王你不仅有西林第一勇士之称，且足智多谋，原本想着只需点到即止勇王便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可没想到啊！”边说还边摇头，一副自己被那传言欺骗后感觉无比失望且痛心的样子。
勇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压抑着心中的恼怒，颇有几分咬牙切齿道：“齐王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请不要所答非所问！我西林人行事说话讲究真诚直接，不喜欢这么弯弯绕绕的。”
言下之意就是齐王为人虚伪。
不过齐王好像没听懂的意思，反而是以“我好心告诉你真相”地样子耐心地对勇王道：“好吧好吧，本王就为勇王解惑，蒋中散是是出了名的爱看书，除去诗书之外，最爱看的就是描写各国风土人情的传记，蒋中散曾对本王说过，这西林国的人为人豪爽，却粗中有细，在待人接物的礼仪上向来是做得滴水不漏，而在我大锦，便是是七岁小童也知道去外地或别人家做客都需入乡随俗，按照别人的规矩来办事，方显诚意，故而他刚才见您只用西林国的礼仪向皇上请安，觉得很是好奇，在他看来，您应该是懂得这点礼仪的，故而便好奇一问，当然皇上他胸怀广阔自然不会在乎这些虚礼，但是蒋中散此人又是个老好人，怕是担心勇王日后去别的地方因这点小失误而得罪了人终究是不好，就想着若您不知就好心提示您，至于对贵国行猎的技艺，就如本王所说，蒋中散一介读书人，莫说打猎，这舞刀弄枪之事他是一窍不通的，故而对您刚刚说贵国子民经常要行猎和这箭术的精湛程度有何关系他是当真不知，便虚心地问一问而已，蒋中散，本王说得可对，你是这么想得是吗？”
蒋中散正愁着如何自圆其说，现在齐王既然帮他给了那么合理的解释，他自然感激地接收：“正如齐王殿下所言，下官正是这个意思，都怪下官笨嘴拙舌，没解释清楚，倒叫勇王有所误会，还望勇王您不要放在心上！”
齐王笑盈盈地看着勇王，道：“勇王殿下现在应该是明白了吧？若不明白本王可以更加详细的说明，好为勇王解惑！”
果然是巧舌如簧！
勇王在西林国的时候就听过周轩昶对这个皇弟甚是器重，但是据他安排在大锦的探子回报，说这齐王就是个风流成性的闲散王爷，整日里就是和一些纨绔子弟去花街柳巷寻欢作乐罢了，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这齐王曾向高人学艺，医术高超，想来这也是齐王得周轩昶器重的原因吧。
可今日一见，只想把那探子鞭打一顿，送来的情报根本不实，给他的书简上写得清清楚楚，说周轩昶此人行事神秘低调需多多防备，齐王不足为惧，可现在看来，怕是这齐王才是难缠之人，而那周轩昶看着更像个傀儡皇帝，软弱可欺！探子报得那些消息怕是他们故意做出来的假象，目的就让那些有异心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好保护周轩昶。
但是今日当着那么多随从的面，他不能白丢这个人，于是便皮笑肉不笑道：“齐王这张嘴真是厉害，本王自叹不如，但是即便是本王理解有误，耳朵可是好好的，眼睛更是没问题，这蒋中散刚才讲话的语气和神态可和齐王所说的虚心和好意无任何关系！莫非齐王是想告诉本王，你们大锦所谓的虚心求教的样子就是斜着眼睛看人并面含讥讽，语气也是漫不经心地轻视？”
原本想着齐王这下至少会稍显犹豫，谁知他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本王就知道，你这个老匹夫，本王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改这个毛病你就是不改，看吧看吧，果真是让人误会了！”
蒋中散对齐王的话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做官那么多年，该做的样子他还是懂的，于是就顺势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是是是，齐王殿下教训的是，都怪下官不长记性，白费了殿下一番苦心了！”也不说自己犯了什么错，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索性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齐王摇头无奈道：“你呀你呀，本王知道你曾做过教书先生，喜欢以说教的方式对着旁人，可现如今你为官，这该有的仪态需多加注意，皇上爱才，倒也不拘着你，朝廷众官秉着同僚之谊也理解你，可你自己该改的还是要改，你自己说说，本王和其他同僚都说了你多少次了，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勇王作为我大锦的贵客，即便你是无心之失，也确实失礼，还不赔礼道歉？”
“诺！”蒋中散马上转身对勇王行礼道：“都怪下官一些举动惹得勇王殿下误会，是下官的不是，请勇王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
还不等勇王开口，齐王便接着说：“其实这小老儿也曾这么对本王来着，不过本王看他身为长辈，吾等晚辈不能对长辈指手画脚，否则倒显得没有礼教了，况且他也是无心之过，便就提点了他几下，也就作罢了，勇王刚刚说了，你们西林国的人为人真诚直接，想必必定是胸怀宽大之人，也不会和一个无心犯过的长者斤斤计较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若勇王再说不，那就显得他气量狭窄，即便最后他赢了，那名声也毁了。
第115章 既来之，则安之（）
勇王想来想去，自己不必为了这种小事毁了自己名声，于是便僵硬地笑道：“齐王都这么说了，既然一切都是误会，那本王自是也没什么可说的，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时候一直安静的尉迟烈突然不耐烦地开口道：“行了行了，这次来不是打猎吗？皇上，什么时候开始比试啊？”
周轩昶微笑道：“比试安排在明天，大家赶了半天的路都累了，待会儿用膳后就都去休息一番，养足精神明日再比。”
尉迟烈还想再说什么，便被身旁的勇王轻碰了一下，看着他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便轻哼了一下，扭过头去就不再出声了。
这么无礼的样子，周遭却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勇往见此若有所思。
广凌殿内——
用过膳后，姌卿便随着周轩昶来到广凌殿，姌卿向周轩昶眨了眨眼，周轩昶会意，对屋里的宫人摆摆手，道：“你们都去外面候着。”
“诺！”
宫人依次离开后，姌卿才转过身子定定地看着周轩昶，那专注的样子让他以为自己脸上多出了什么东西似的，他哭笑不得问道：“你这么看着孤作甚，有什么疑问不用憋着，想问就问吧。”
姌卿却依然不语，手托着下巴，围着他走来走去，从头到脚地看着他，饶是再淡定的人被这么看着也会感觉莫名其妙，且浑身不自在吧？不过很明显周轩昶的淡定超出常人，他见姌卿不打算说出来，就摇了摇头，径自走到红木桌旁倒了一杯茶，刚刚拿起，眼前便出现了一只白嫩的小手，顺着手往上看，就看到自己的小妻子歪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道：“臣妾渴了。”
这是使唤起他来了？
不过他也没有不高兴，而是很自觉地将手中的茶盏递给了姌卿，姌卿接过茶盏慢慢地喝了起来，可眼睛依然紧紧盯着周轩昶。
见此周轩昶也不做别的了，双手抱臂，和她大眼瞪小眼了起来，甚至还把脸凑到姌卿面前，戏谑道：“皇后盯着孤的脸那么久，可看出什么了？”
将茶盏放到桌子上后，姌卿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听到皇上这么说，臣妾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周轩昶轻轻挑眉，问道。
“刚刚在外面，那勇王和西林的二皇子表现的有很多无理之处，可您却一副脾气非常好的样子，故而臣妾还以为您是不是真的皇上，莫不是被掉包了什么的，不过刚才仔细观察了一下，臣妾就放心了，您是真的皇上！”
周轩昶一副了然，道：“皇后说了那么多，其实只是一句话的意思，那便是问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吗？”
姌卿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样子，道：“皇上不愧是皇上，臣妾绕了那么多弯子说得话，皇上一下子便猜到了其中的意思，没错，臣妾是很好奇，而且臣妾这个人有个毛病，若是有什么疑问没得到解答，就会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如此臣妾就会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会寻身旁人的不痛快，所以皇上您还是好心帮臣妾解惑吧，这次围猎可是有什么另外的安排？”
“你啊！”宠溺的轻轻弹了她脑门一下，笑着说：“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威胁起孤来了？倘若孤不告诉你，你还打算惹孤不开心了？”
姌卿笑眯眯道：“皇上你可是一国之君，臣妾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惹您得不痛快啊，不过嘛，此次围猎，不光有西林国的皇子，还有诸多皇亲国戚以及朝廷诸多官员，皇上是知道臣妾的，平日里一副端庄得体的样子那都是装的，可臣妾为人懒散惯了，若是臣妾心情不好，就懒得装了，到时候少不得要闹出不少笑话，不过臣妾是个厚脸皮的，这丢人无所谓，丢了卓家的脸面臣妾便更加不在乎，可臣妾身为皇后，若是丢了丢脸那便是皇上丢脸了，臣妾只希望到时候皇上能看在臣妾提前交代的份儿上，别怪臣妾。”
“哈哈哈！”周轩昶被她这一番歪理邪说逗得爽朗地笑了出来，连守在殿外的赵公公都听到了，这让他感到微微惊奇，他在周轩昶跟前那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周轩昶何时笑得那么开心过，当然也不是说周轩昶从未笑过，但是以往的笑都是带着面具和距离的，让人感觉不到他的真实想法，而这个笑声却明明白白的透露着喜悦。
赵公公不禁想着这个皇后娘娘怕真的是上天赐给周轩昶的命定之人吧，可一想到她的身世，他又有点搞不懂了，按理说，她的身份应该是注定不会有好的结局的，不过又想着，若周轩昶真想保她，左右不过一个身份而已，又有何难呢？总之他这个做奴才的就是要按照主子心中所想做才是。
而此时殿内，周轩昶笑得胸口微微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