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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确认怀上孩子之后，殷良辰第一次睡了一个好觉，甚至做了一个好梦。梦里，她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儿子，白白胖胖的，可爱得不得了。
睁开眼的时候，殷良辰觉得一直以来笼罩在头顶的雾霾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连易秀丽都多看了两眼，问“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啊？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殷良辰呵呵地笑，说“我昨晚做美梦了，梦到我生了一个大胖小子，特别可爱。”
“哟，这是好预兆啊。等萧翼回来，没准你就真的怀上了。”易秀丽显得很高兴，一心盼着她的大胖孙子。
殷良辰笑了笑，没有多说。不过，她的这份好心情到底没能维持太久。
中午的时候，顾城出现了，带来了检查的结果。
殷良辰看着顾城，他明明没有表情，她却奇迹地读懂了。“结果是不是不好？”
她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发得很艰难。她虽然下了决心面对任何结果，可到底还是存了希冀的。
“是。这个孩子有问题的可能性极高，他们建议放弃妊娠。”
殷良辰看着他，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仿佛被这个消息给定住了。过了大约两三分钟，她露出一个坚强的笑。“我知道了。不过，我还是决定把生下来。如果真的是个傻子，我就养一辈子，等我去世那天就带着一块儿走，也好做个伴儿吧。”
顾城想劝她的话，就这么被扼杀在喉咙了。他知道殷良辰很艰难才做出这决定，他实在不忍心泼她的冷水。其实在他看来，傻子没什么不好，只要能得到很好的照顾，或许比常人更容易快乐也未可知。
“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你。”
顾城走了。高大挺拔的背影，看着跟萧翼一般无异。
殷良辰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开着车子离开了。再然后，她开始掉眼泪，笑着掉眼泪。她心里还是疼的，疼得快不能呼吸。
当天晚上，殷良辰又接到了苏十月的电话。其实她不喜欢这样被人安慰，但是又不能不知好歹，只能听着；
……
元旦如期而至。
殷良辰肚子里的孩子也已经进入第四个月了。据说一般的孕妇都是在这个月里感受到胎动的，所以她每天都期待着。甚至夜里半梦半醒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摸一摸肚子，想象着肚子里突然有一尾小鱼在摆动。偶尔会因为这个念头而醒来，然后怎么也睡不着，一直熬到天亮。
元旦假期，殷良辰不敢带乐乐去远的地方玩儿，但儿童公园还是要去的。难得放假，不能把孩子关在家里。
乐乐自然是欢天喜地，脸上甚至有了明显的表情，只不过还是不说话。
殷良辰牵着她去公交站坐公交车。
节假日，阳城的交通总是比较拥堵的，所以公交车上人多，马路上车子更多。
幸亏有人给乐乐让了个座位，殷良辰就抱着乐乐一块儿坐了，否则在人堆里站一个多小时，她怕自己会站晕过去。
乐乐倒是没感觉，坐在那贴着车窗往外看，大眼睛闪闪发亮。
殷良辰不时的亲亲她，教她认外面的建筑，或者认字。母女两倒是自得其乐，旁边站得叫苦不迭的人羡慕不已。
终于，公交车缓缓地停在了儿童公园最近的公交站。
殷良辰拉着乐乐下了车。远远地，就看到儿童公园门外摆了很多卖玩具的，尤其是各色各样造型的气球。
乐乐很显然也想要。
殷良辰就让她自己挑一个。
乐乐挑了一个lky的，将线抓在手里，抬头看着那个飘动的气球，眼睛都比平常亮了几分。
殷良辰想起公园里还有一个很大的沙池，所以又拉着她去另一个小摊那挑挖沙工具。因为工具比较多，所以她认真地挑选起来，想给乐乐找一歀最好的。
谁知道乐乐没有抓稳手里的线，气球突然飞走了，而且是往着马路飞去的。小孩子不懂得危险，只想要她的气球，所以挣开殷良辰的手就追了上去。
殷良辰手心一空，吓得转过头去，顿时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乐乐！”
她来不及多想就冲上去，将乐乐一把往回拉。在这个过程中，她直接跟乐乐换了一个位置。于是，那辆原本要撞上乐乐的车子，就这么撞倒了她。
“妈妈！”乐乐愣了一下，突然大声地喊了起来。
殷良辰晕眩疼痛里听到这一声妈妈，尚来不及体会那种滋味儿，人就已经昏了过去。
……
没有人告诉她，也说不上什么具体的迹象，但殷良辰恢复意识的一刻就是知道孩子不在了；眼泪像是有意识，不知不觉地就流了出来。
“辰辰，你醒啦！你感觉怎么样？”易秀丽刚得知消息的时候着实哭了一场，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现在一看到殷良辰睁开眼睛，顿时又哭开了。
殷良辰转过头看着她，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可不知怎么的竟然发不出声音。
易秀丽意识到什么，赶紧给她喂了一点水。“有没有好一点？要不要叫医生？”
殷良辰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才发出细若蚊呐的声音。“不用，我没事儿。”
她一说没事儿，易秀丽的眼泪就掉得更厉害了。抓着她的手，用力地捏了捏。“你这个死孩子，怀孕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告诉我？我是你妈，又不是别人，你瞒着我干什么？况且这是好事儿，应该第一时间宣布才是，你怎么反倒藏着掖着。”
孩子已经不在了，殷良辰就更加不想让易秀丽知道之前的种种，只好推说“我听同事说前三个月最好要保密，那样孩子才能长得好。”
“哪个胡说八道的？我找她理论去！要不是她出的馊主意，孩子也不会、不会……我要是知道你怀了，我打死也不让你带着乐乐出门！”
“妈，你别说了。乐乐呢？”殷良辰心里疼得厉害，比伤口还疼，所以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在那呢。”易秀丽指了指角落里的椅子，乐乐就歪靠在椅子里睡着了。“她哭了很久，累了，就睡着了。她哭的时候一直在喊妈妈。她终于认你这个妈妈了，却偏偏是在这种情况下，哎！”
易秀丽又忍不住抹眼泪。自己的孩子受罪，那比她自己遭罪还要难受千百倍。
殷良辰看了看角落里的乐乐，眼眶滚烫得厉害，她急忙用力地闭了闭，不让自己哭出来。
“妈，我想吃点东西。”
易秀丽赶紧跑去给她买吃的。
等她一走，殷良辰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跟豆大的雨点儿似的往下掉，很快就湿了被子的一角。
果然是命中注定么？她都已经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了，却还是意外地走了。这个孩子不该来，所以始终是留不住的。
殷良辰揪住自己的衣襟，忍不住哭出声来。她心里不是不明白，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可她真的好疼！不管是否健全，不管给她带来了多少的心理折磨，那都是她的孩子啊！
……
“妈妈！妈妈！”乐乐一看到殷良辰醒来，蹦下椅子，直接扑到床边。豆大的泪珠儿就这么掉了下来，很快就湿了那张精致的小脸。
殷良辰不好抱她，只能摸摸她的脑袋。“乐乐别哭，妈妈没事儿了。”
她不说还好，她一提，乐乐就直接“哇”一声哭了起来；“妈妈！妈妈，你别死！”
殷良辰不知道她怎么会想到“死”这个字，忍着疼痛，她竭力想要抱一抱乐乐。“乐乐别哭。妈妈不会死的，妈妈好好的，会一直陪着乐乐，做一个疼乐乐的好妈妈！”
乐乐扑在她怀里，着实哭了一场，哭得都抽抽了，才勉强止住。
殷良辰心里很难过的，可是看到乐乐这样，那种难过反倒被淡化了些许。“乐乐不能再哭了，看眼睛都肿了。妈妈没事儿，你看妈妈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
乐乐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然后身子一趴，脑袋就伏在了她身上。
殷良辰一颗心都要化了，却又感觉到了心脏那股无法形容的疼痛。她终于得到乐乐的认可，却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这算是弥补么？
也许是被吓到了，乐乐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殷良辰。她自己主动爬上病床，依偎在殷良辰身边哪里也不肯去，连上洗手间都不肯。
殷良辰搂着她哄了又哄，才总算是好了一些。
可到了晚上，乐乐又不肯回家，非要挤在病床上跟殷良辰一块儿睡。易秀丽要把她带走，她就扒拉着殷良辰的被子，哭得跟被人虐待了似的。
殷良辰无奈，只好把她留在身边。
医院本来是不允许的，但是考虑到孩子的精神状态，只好同意了。但一再叮嘱要把孩子看好，不能三更半夜哭闹。
乐乐到底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殷良辰搂着她在黑暗里静静地躺着，眼泪从眼角不停地渗出来，怎么也止不住。但是她不能哭出声音来，所以紧紧地咬着嘴唇，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
殷良辰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期间那个司机来看过她，还给她赔了一些钱。
殷良辰知道这不是人家的错，所以也没跟他计较。这事儿就私下里解决了，没有动用警察。
出院那天，殷良辰抓着易秀丽的手，一再地叮嘱“妈，将来萧翼回家，你别跟他说孩子的事儿。这孩子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叫他知道，反倒叫他跟着难过。”
“妈知道，妈都知道。”这几天，易秀丽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但是听殷良辰这么一说，又有了要哭的冲动。
殷良辰急忙搂住她的肩头安慰。“妈，没事儿。我还这么年轻，想要孩子不是问题。”
“妈知道。本来是我安慰你才对，怎么反过来你安慰我？”
殷良辰笑了笑。她虽然在医院养了一个星期，可到底心里不快乐，所以人还是显得很苍白，这一笑就更给人一种心酸的感觉；
易秀丽啪嗒的就掉了眼泪，一把将她抱住安慰“辰辰，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妈，我知道啊。放心吧，我已经看开了，我不难过。”至于这话是真是假，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敢流露一点真实的心情。
易秀丽不傻，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开心，她总是能看出来的。况且哪个好女人失去自己的孩子不得痛苦一段时间？若是可以，她真想替孩子去疼去难受！
回到家里，殷良辰被易秀丽赶去床上休息。
流产比生孩子更伤身体，所以一定要休息好。如果不是幼儿园不允许请假那么长时间，易秀丽还想叫她休息两个月再去上班。
“妈，没事儿的。我的工作又不累，不怕的。我这已经请了好多天假了，再请假，园长估计会叫我直接滚蛋的。”
殷良辰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她现在更需要这份工作，因为忙碌能让她大脑停止去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否则她会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逼疯的。
重回红星幼儿园，殷良辰的生活又起了波澜。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谣言，竟然说她跟齐贤有不正当的关系，还有板有眼地说看到他们去酒店开。房间了。
殷良辰大约猜到，可能是之前她肚子痛，齐贤送她去酒店的时候被人看见了。她自己无所，却很内疚连累了齐贤。
“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咱们管不了。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个够吧，咱们清者自清。”齐贤倒是很淡定，全然不当一回事。
殷良辰虽然也表现得浑然不在意，可心里还是难受的。她很担心这事儿再发展下去，又会演变成王瑞凯那般。好在齐贤没有老婆也没有女朋友，否则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为这事儿，王桂芬还把殷良辰叫去办公室谈话。她的语气虽然还不算差，可是话里话外都在传达一个信息——不管怎么样，做女孩子要自爱。为什么不传别人，偏偏传你殷良辰呢？这说明你有问题啊！
殷良辰只能道歉。至于解释，似乎已经没有意义。因为王桂芬这么说，等于已经信了那些谣言了。
从园长办公室出来，殷良辰慢慢地走在路上。今天的阳光很好，但风也很猛烈，所以她觉得冷。
回到教室，齐贤就找着急地问“园长找你，是不是因为谣言的事情？”
殷良辰点点头，又笑了笑。“没事儿，她就是问问，也没骂我。就算她骂我，我也是不怕的。”
但是你心里会很难过。这话，齐贤没有说出来。有时候真的是越说越错，索性沉默。
传言刚开始越传越离谱，可是眼见殷良辰和齐贤还是大大方方的，该怎么合作还怎么合作，好像一点儿都没有因此受到影响，传言的人似乎也觉得没意思，事情反倒慢慢地冷却了；
……
这天夜里，殷良辰靠在床头百~万小！说。看的不是专业书，而是一本。那天她从街上走过，看到封面和简介都很喜欢，就买了。
不算长，故事跌宕起伏，有点虐心。
殷良辰其实有点怕这种虐心的文字，可这次愣是看完了，一路哭着看完的。等放下书的时候，眼睛已经肿得不像样子了。她又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终于决定起来洗个脸，涂点保湿霜，免得明天太难看。
就在殷良辰进浴室洗脸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动静。那动静不大，可她耳尖地听到了。心里一颤，她抓着毛巾就跑了出去。
门口那站着的高大挺拔的男人，不是萧翼又是谁？
殷良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眼泪吧嗒就掉了。
萧翼丢掉手里的行李，两个箭步跨过来，将她搂进了怀里。“我回来了，没事儿了。”
殷良辰忘了这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忘了易秀丽他们都睡了，直接就哭出声来，像一个遗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人。
萧翼将她的脸按在胸膛，亲吻着她的发。这么久没有消息，她肯定吓坏了吧。
易秀丽听到动静，披了外套跑出来。看到抱在一块儿的两个人，眼睛顿时也湿了。不过她没有打扰他们，直接关了门继续睡觉去了。
殷良辰并没有哭很久，却是一直抱着萧翼不肯松手，像是怕他突然又跑了，更怕这不过是她自己的南柯一梦。
萧翼也不忍心推开她，索性就这么一直抱着，尽管他其实很累。
终于，殷良辰肯放手了。一边擦眼泪，一边哑着嗓子问“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还真的饿了，给我做点吃的吧。”
“好。你去洗个澡吧，我给你做面。”
殷良辰的面做好了，萧翼也洗完澡了。
两个人围着桌子，一个吃面一个看，谁也不吭声。
等萧翼吃完了，殷良辰拉着他回房间，将人推倒在床上，自己就贴了上去。她倒不是想做什么，只是想抱着他。
萧翼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单纯把人搂紧，不带欲w地亲吻她的发丝。这次任务很惊险，所以他此时此刻还处在一种疲惫的状态，只想好好地歇一歇。
殷良辰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她很想问问他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翼揉着她的头发，低声道“很晚了，先睡吧。放心，这次我会多呆几天，好好地陪陪你们；”
“嗯。”殷良辰小声地应了。闭上眼睛，却没什么睡意。她心里很酸很酸，想起他不在的无助，想起那个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