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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我当然明白你同瑞廷之间的感情，我当然也愿意看到你嫁得好并且过得开心，这既是我干妈的心愿，也是我的，我们夏霍两家本来就是要联姻的。现在有了你，我才算对老夏有了交代，也算对我们两家都有了交代。”
“可我若是回不来，您就永远都没办法交代。”秦桑尽量平静，“伯父他永远会记得自己的第一任妻子，而您永远会有一个没能为他留下后代的心结。夏夫人，您是个聪明的人，正因为太聪明，所以能够提前认识到不管他现在对您多好，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没有任何遗憾的守着一个女人。”
秦桑心跳加速，她其实也不能够确定自己的猜测究竟正不正确，但是，经历过那日与苏楠笙的争吵过后，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想明白一些东西。比如，最有动机且有能力将外婆的信在半路拦截的人，应该是秦碧月，可自从外婆去世后到现在，秦碧月的种种表现却并不像是已经拦下那封信的样子。
那么，如果苏楠笙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的猜测也是真的，那封信跟自己以及夏明怀同秦明月有关系，能够有机会接触到这封信，并且顺利拦截这封信的人，除了夏明怀的现任妻子夏夫人，秦桑再想不出第二个人，害有能力和动机去做这件事情。
电话那边长时间的沉默，沉默到秦桑以为对方已经因为恼羞成怒而挂断电话了。
“那么，我帮你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吗？”夏夫人的声音，突然换了一种强调，再没有往日的热络，只剩下满满的冷静。
这样的声音反而令秦桑心安许多，这么多年来的经历已经让她养成一种习惯，很难再去适应陌生人突然的好意。
夏夫人的冷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给予了秦桑默认。
秦桑安心了，用更加冷静的声音回道：“我永远不会再去提那封信的事情，并且永远乖乖作夏家的‘干女儿’，再不会去提与想任何不应该的事情。”
“不够。”夏夫人温柔的笑声在电话那端响起，“你还得联系我们夏霍两家的关系，既互通有无，又保持应有的距离，你只能跟我亲，不能同老夏扯上任何关系。”
“好。”秦桑斩钉截铁地答，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夜里夏夫人的电话再来，便是通报已经为她安排好专机的事情，还是政fu包机，直接由上头的命令下来，落到地方，立刻便有专人到楼下接秦桑走人。
秦桑同女儿告别，又用力抱了她一下道：“妈妈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够参与你成长的每一个瞬间，这是我一辈子都无法放下的遗憾，我到死都会记得这一点。”
小糖豆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尤其是在霍逸尘的开导过后，变得特别懂事和心疼人。
她也不太会说什么别的话，却是从始自终都喜欢着秦桑，当秦桑弯下身来抱她的时候，她便也回抱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背道：“你要好好的。”
秦桑泪流满面，又亲了亲小糖豆的脸颊，才起身离开。
就在登上停在楼下的专车时，高高的窗台上突然探出一个漂亮的小脑袋。
是小糖豆，迎风凑在窗台边上，大声地叫：“妈妈——妈妈——你要回来，我等你回家带我去吃披萨啊喂——我还要吃冰激凌，你记得给我买，不要忘了哈——”
秦桑单手捂唇哭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扬手同她摇了摇，道再见。
上飞机便给战捷发了条短信，托他照顾小糖豆还有霍逸尘，还有，告诉他她已经回京城。
发完短信便给手机关机，从漫长的候机再到起飞和降落，秦桑总在飞机上昏昏沉沉地睡。
模糊的梦里有小时候经过的人和景，每一个都以着飞快的速度从她身边经过，仿佛胶片电影，凝结成一张张，一幕幕。她仔细看过那些人和景，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疯癫。等到梦醒时分，霍瑞廷已经提前等在停机坪上，等她从机舱内出来，便拎着一只小口袋上前。
“你不在京城的日子里，我找遍了所有像你形容里的那种冰激凌，我记得好像是叫‘冰糕’，又好像不是的。”
秦桑走到跟前，低头去望他装在袋子里的一堆冰激凌，仰起头来，才听他道：“这里有名字像的，有内容像的，反正我也不知道你具体想找的那种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就想把这个城市所有与它有关的东西都买一遍。你看看，看看有没有长得像的。”
秦桑伸手在袋子里翻了几下，才发现他徒手拿着塑料袋的大手是没戴手套的，而且已经冻到发红皲裂。
第404章 双赢（）
秦桑的心底五味杂陈，低下去的头真是好半天都没有抬起来。
霍瑞廷的全副心思都在她于口袋内翻找的手上，忍不住紧张地问：“有没有？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种冰糕，哪怕是长得像一点也行，至少我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去找。”
她还是没有抬头，手里触感冰凉，心底却是暖的，忍不住问道：“你找那东西做什么？”
霍瑞廷微勾了下唇角，“闲来无事，等你回家的时候，总要找些事做的。”
秦桑突然说不出话来，等周围的气氛尴尬得都快让人患病的时候，她突然从袋子里拿起一只冰激凌，兴奋地道：“这个，就是这个冰糕。”
霍瑞廷的双眼放光，本来刚刚还忐忑得要命的模样，突然一下子便充满了电似的，看着秦桑傻笑。
一路从机场回霍家的大宅，秦桑都在看手里的冰激凌外包装。京城二月初的天气里，到处都透着冷寒，动不动便将人冻得瑟瑟发抖，却偏能保持一只冰激凌的完整。
从进入车厢开始，冰激凌就在融化，因为天气的关系，霍瑞廷只允许她看不允许她吃，所以秦桑全程都只能拿着冰激凌袋子，眼睁睁地看着它在手心融化，然后变换成另外一种样子。
霍瑞廷难得的开心，全程都开心，开车的期间也不怎么与秦桑说话，突然便让秦桑想起以前曾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的一段话：“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其实不难；多少爱情，都开始于喜欢，结束于了解。后来明白，所谓合适的人，其实没有定论，大概是三观相似，兴趣可以不同，但绝不干涉对方，有话聊，相处和独处都一样自然。这一路，你是你，我是我，不是没你不行，但有你更好。”
她突然偏头望着霍瑞廷道：“假如我不回来，你打算与你的家人怎样交代？”
霍瑞廷双眼直视前方，半分担心都没有地道：“你会回来。”
“我是说假如我不回来，也许是，不能回来。”
他这时候才转头望了她一眼，道：“我知你会回来，秦桑，我认识你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这点最起码的信任还是有的。直到今天，我仍记得那日你离开前曾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不管你跟他之间怎样，也无论发生了什么情况，我都知道，只要你想，就一定能够回来。”
秦桑莫名心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冰激凌又拽紧了一些，好像因此便能抓住，终究已经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和记忆。
车到“霍府雅园”，霍瑞廷先下车，再绕到秦桑这边帮她把车门给打开了。
秦桑仰起头来，认真看着他道：“你为我做得再多，若我终究不会爱你，这样下去到底要怎么办啊？”
霍瑞廷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已经当你是我家人，既是家人，我纵你容你爱你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若有一天你要我，我们就真的结婚，我愿用一生来对你好和照顾你；若有一天你终将离我而去，我会当你是妹妹，把你最风光地嫁出去。”
秦桑倒吸一口凉气，看着他好半天都发不出声。
他不愿看她难过，抓起她已经被冰激凌冻僵的手道：“其实，你跟我心里都清楚，这只冰糕远不是你之前所要的那一只，可你终究为了骗我，要了它。”
秦桑笑出声音，霍瑞廷也跟着笑了起来。
等她已经能够笑着去承受他的好意了，才忍不住问道：“有这么明显吗？”
“超级明显，你没看到我当时激动得都抖起来了？”
第二日起身便去见过夏夫人，两个人一起相邀逛书画展，秦桑远远走近便见一身米色长大衣的夏夫人微笑来往，那眉眼间的和蔼可亲，与之前她每一次与之接触的时候并无二异，可偏偏是在经历过外婆的那封信后，秦桑再次见到这位，总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奇怪。
秦桑近前，夏夫人即刻伸手去拉她的手，微笑着道：“一别多日，我是真的想念，桑桑你走得那么突然，也不知会我一声，我到要同外人一样猜测，怕你走了就不回来。”
秦桑同样微笑回道：“有夫人在这里，也有夏霍两家的约定，更何况我还答应过瑞廷，不管走得再远始终都是要回来，除非，您不想让我回来。”
“怎么会？”夏夫人一脸吃惊，又迅速笑道：“你那么聪明，我若直接断你的前路，不是同你现在的母亲一样愚笨？她只知一味地阻拦和拒绝，最终不就宿了你这个敌人，给自己找了那么多麻烦？”
“秦碧月怎可与您比肩？您比她要深藏不露多了，也更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夏夫人温柔笑着，挽着秦桑的胳膊往前走，外人眼里看去，这就是一对和谐到极点的母女，真真胜过亲生。
夏夫人一边欣赏着面前的画作，一边同秦桑说道：“我只是不喜欢麻烦，我就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做聪明的，有利于双方的交易，你我皆是双赢，这个道理你该懂的。”
“我不懂有怎样的赢面好过‘总理的女儿’这个身份。”
夏夫人驻足，转头，笑意渐去。
秦桑也侧过身子来与她面对面道：“您其实早该料到，与我亲近可能就是这样的结局。您说的‘双赢’，我不觉得自己赢了什么，因为从一开始这场交易对于我来说就不公平。”
夏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掩唇笑道：“桑桑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明白，像这些没有根据的事情，你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毕竟这年头，想攀高枝和一步登天的年轻人比比皆是，造个谣生个事儿大众早就习惯。”
“是习惯了，可有没有人相信这一点并不重要，我甚至也知道，您当初想拿我的样本同夏伯父做dna对比，就是为了证实我外婆信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我没见过那封信，也不知道信里的内容都写了些什么，以及，您通过自己的途径又了解和猜测到了什么。我想说的是，我与您的想法是一致的，我也喜欢同聪明人打交道，做聪明的，有利于双方的交易。”
第405章 灭亡（）
夏夫人笑得意味深长，“我已经帮过你了，忘了你是怎么回来的？做人又时不能太贪心吧！”
秦桑也回以微笑，“既是双赢，我要做的事情，于您也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的。”
夏夫人挑了眉，认真望住秦桑，秦桑喜怒不形于色，不卑不亢。
秦碧月一觉醒来，入目皆是纯白。
想抬起双手，却惊觉手脚都被缚住，自己也是一身的白。
恍然四顾去看这周围，有两名穿着白大褂的人就在眼前，像是医生，正轻声与人交代着什么。
那拿着手绢低头轻泣的年轻女子衣着简洁却质地极好，长长的头发轻披于脑后，与医生交谈完后，突然转过头来，走到床前，“妈，我一定会尊重您的意愿，妥善安排好所有事情，您只要安心养病，其他事情交给我来办理。”
秦碧月一听就惊了，若不是双手双脚被人绑缚，她可能早从床上跳起来大嘴巴抽她。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
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啊？
“秦桑！秦桑你把我弄这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这是绑架，还是非法禁锢他人人身自由，我随时可以告到你坐牢知道么？！”
秦桑还是一副哀哀凄凄的模样，又用手绢擦了一下眼泪，才转对刚才的医生道：“医生，您看我妈她还有救吗？”
那医生稀里糊涂地说了一些话，秦碧月一点都没听进去，却怔怔是因为听到“精神病院”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秦碧月开始剧烈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喊着秦桑的名字，什么难听的话和威胁的话都说了，可这屋子里根本就没一个人要理她，尤其是那两名医生，竟然同秦桑说完话就准备出去了。
秦碧月急得大叫起来，前所未有的恐惧，整个人好似都疯癫了，她用尽所有力气喊道：“你们这是非法禁锢！非法禁锢！要坐牢的——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的精神出现了状况？我是正常人！我是正常的！”
门前一位医生驻足，好似正准备转身，却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小姨给迎上了。
小姨是秦桑的小姨，秦碧月的亲妹妹，先是焦虑地望了一眼病房，才转对门前的医生说道：“还在老家的时候，我姐姐就曾因为大闹我妈的灵堂，而让周围的亲朋好友都知道她生病的事情。您也知道她有这病，总是清醒一会儿糊涂一会儿的，我们若不是拿她没有办法，又怎会千里迢迢送她来这么远的地方？”
小姨说完了便低头轻泣，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便是医生都要安慰她几句。
秦碧月见形势不对，竟连自己的亲妹妹也来说这些胡话，她赶忙大叫着：“这是哪里？！这到底是哪里啊？！秦淑江你到底是我的亲妹妹啊！你怎么能联合外人一起来害我？！你怎么能害我！你忘了过去我是怎么对你的了——”
小姨哭着领了医生出去，秦桑才伸手将病房的门轻轻关上了。
再回身去望秦碧月，秦桑的表情便已淡定，她重新走到床前低头，伸手轻抚了一下秦碧月的额头道：“她已经听不见你在说什么了，也不想去听见了。‘大成’风雨飘摇，‘高氏’又进入了破产清算的程序，你说，就凭这样的你，还有什么资格去照顾她和她的家人？你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秦淑江她是我的亲妹妹！”秦碧月大吼一声，“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会那样对我，一定是你，是你在背后搞鬼——是你教唆她来这样对我，你不得好死秦桑，你不得好死——”
“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这个世上总归会有‘报应’这样的东西。外婆在临终之前，曾经写过一封信寄到京城给那位，信里的内容会是什么，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可我想着，你的心里应该清楚”
秦桑的话都没有说完，秦碧月霍然睁大了眼睛，突然不再吵闹，也不再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秦桑，好像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并不意外会看到她这样的反应，秦桑只是心痛，在曾经那段不算短的日子里，自己曾经与她母女相亲。
越是相亲，相害时便愈加痛心。
她不想在这里久留，所以弯腰下来到她耳边，“你知道那封信落在那个人的手里，无论你怎么挣扎，结局都只能是个死。我眼下是在帮你，帮你解脱所有的孽障，帮你找回自己的初心。不要觉得害怕，这里的人都同你一样，一样的疯癫。他们每天会与你作伴，每天都教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疯子，绝对不会让你正常地从这里出去。”
秦桑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深，尤其是在看见秦碧月惊惧到整张脸都苍白的时候，她说得更加轻声，“所以，妈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有病有痛，因为我会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