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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意相信。
然而如今，不由得他不信了。
贝利尔停下了脚步，她的银貂毛披肩一直垂到地上，显得闪闪发亮。她看着伊莱，眼中有着莫名的光芒，她抬手拍了拍伊莱的肩膀：“你也不用太沮丧了，至少这整个地狱能够被选召的，只有路西法一个人。”
第272章 恶魔的谜语（35）（）
这是安慰吗？似乎是的，整个地狱只有路西法有重回天堂的资格，那路西法为什么不回去呢？这是对时刻渴望回到天堂的他的嘲弄吗？
伊莱闭上眼睛，此刻他似乎融身于黑暗之中。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想，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这样，在离天堂最近也是最远的地方感受无边的孤寂。
“叮，‘伊莱’好感度＋10，总计30。达成成就，点头之交。”
然后……
他就释然了，既然回不去，为什么不在这里好好生活呢？
都说恶魔是凶残暴躁的种族，他也没有从自己的主人身上看出什么叫凶残和暴躁。
伊莱回过神来，床头的铃铛又响了起来，代表贝利尔此刻已经起身。于是他放下一切杂念，全心全意投入到为他的主人服务之中。
他此刻似乎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可能……对一个恶魔，产生了不应该有的好感。
“叮，‘伊莱’好感度＋4，总计59。”
……
时间很快过去三天，贝利尔宴请了五位恶魔公爵，除去别西卜在晨星宫殿忙着处理政务以外，其他四位几乎都到齐了，当然，阿斯蒙蒂斯照例带着塞西莉亚过来。
塞西莉亚长着一张伊莱再熟悉不过的脸。
为什么熟悉？
哦，那当然是因为，这个姑娘和当初使他堕落的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唇角下方那颗淡金色的小痣的位置，都不曾出现半分偏差。
他不知道这个姑娘是否就是当初那个女孩的转世，他也不需要知道，因为他和那个女孩的缘分早已经断了，她教会他什么是爱，他因为她堕入地狱，很公平，不是吗？
塞西莉亚的眼神与站在贝利尔身后的伊莱相交错，里面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怜悯。
伊莱勾起单侧的唇角，展露出一个泛着淡淡凉意的笑容。
怜悯？不，他不需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需要从一个星期前说起。
贝利尔城堡上的大管家是统领整个府邸事务的羊角恶魔，就算是云楚瑶的贴身管家伊莱也在他的掌管之下。“伊莱，金斯多血茶没有了，如果可以的话，你从血瀑布旁边采摘一点。”忙得焦头烂额的大管家抽空吩咐伊莱，统领一个城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伊莱应下大管家的话，立即动身出发前往血瀑布边上的茶园。
血瀑布边上的茶园是利维坦开的，这家伙虽然嗜酒如命，但是也喜好喝茶，因为私下和贝利尔关系不错，就指名她可以在自家茶园中随意取用。
反正负担一个人的茶叶开销也不会让利维坦的茶园破产。因此每次府上的茶叶都是现从茶园中采摘的，保证主人饮品的新鲜程度。
伊莱走进茶园，远远看到一个没有丝毫特征的身影，没有黑色羽翼，没有蝠翼，也没有血族尖利的指甲。她就这么站在开了花的茶树前，久久凝视着深红色的球状小花不能自拔。
他的头猛然开始疼了起来。
那个身影的面容与当初那个名叫克洛伊的姑娘实在是太过相似。当初那个，用匕首洞穿他心脏的姑娘。
第273章 恶魔的谜语（36）（）
伊莱怔怔地看着她，回想起克洛伊在把匕首插在他的心口上之后，紧接着自杀了，鲜艳的血液溅落一地，洒在干柴上，几乎就像是燃起的火焰。
所以，这是她的转世吗？可是一个人类又怎么会来到地狱这种地方？
伊莱抿唇不语，当初是这个可怜的姑娘教会了他什么叫做爱情，但也是这个姑娘累他堕入地狱，他对克洛伊的感情太过复杂，而且……时间过去那么久，所谓的爱情在贝利尔的影响下早已经变质，不复当初了。
塞西莉亚来到这个茶园，是因为她的国家在遥远的东方有一片殖民地专门栽种茶树，这个茶园让她想起了自己国家的领土，于是央求阿斯蒙蒂斯让她到这个茶园里看一看。
阿斯蒙蒂斯对于塞西莉亚的态度向来是纵容的，于是很轻易地就同意了她的请求，以至于，形成了现在这样一种尴尬的局面。
塞西莉亚感伤完一时间难以到达的家乡，正抬手拭泪，一回头发现了站在身后沉默不语的堕天使，一时间有些怔忪，连忙用手帕擦干净眼角的液体，歉意地对伊莱说道：“抱歉，阁下，您要采摘茶叶吧。”
塞西莉亚让开了道路，当她看见伊莱身后三对巨大的黑色羽翼的时候，以一种绝对惊讶的表情掩住了唇，“您是……您是一个堕天使！”
这种口气伊莱格外不喜欢，仿佛一个堕天使在地狱中是有多么罪恶一样，他淡淡地看了塞西莉亚一眼，然后开始甄选茶树上的每一颗嫩芽：“是的。”
堕落的天使，当她见到路西法的时候，完全没有问题，似乎路西法就该是为了成为堕天使而生的。但是当她看见伊莱，这种由于蒙克多姆帝国赋予她的宗教的信仰就占了上风，一个被主抛弃的，堕落的天使，是多么的令人难过。
“主会原谅你的行为的！终有一天，你会回归天堂。”塞西莉亚在胸前划着十字，格外虔诚地看着伊莱，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闪烁着认真的光彩，明灭可见，就像是碎落的星屑落入银河之中。
“……是吗？”伊莱讽刺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些微的凄凉，“可是那个地方早已经抛弃我了，我又有什么理由再回去呢？”
他曾经对主的爱意有多么浓厚，现在对主的恨意就有多么深刻。
他为之奋战数百年的天堂，仅仅一个轻巧的理由就将他打入地狱。
伊莱猛地闭上了眼睛，他不愿意再去思考这些。不再看塞西莉亚第二眼，只是冷冰冰地说道：“告辞。”就离开了塞西莉亚所站的那片园区。
去他的天堂，他如今，可是一个堕天使。
伊莱狠狠盯着手中的茶叶，仿佛那是塞西莉亚那张无辜的脸。
时间回到现在。
伊莱不苟言笑地在贝利尔身后侍奉，同塞西莉亚的眼神交错也仅在一瞬就过去了。时间还很长，他还有数不尽的日子用来服侍他的主人，也有足够的时间消除对天堂那隐隐的渴望。
第274章 恶魔的谜语（37）（）
伊莱相信，最终有一天，他会完全摆脱名为“天堂”的阴影。
“叮，特殊事件完成。完成度45。请宿主再接再厉。”编号1403特别意外地“哟呵”一声，“你还挺行的吗，什么都没做就完成了一个特殊事件。”
其实云楚瑶也很诧异，她几乎没做什么，这个叫做“伊莱的愿景”的特殊事件就完成了。事件的描述是“打破伊莱的渴望”，大概指的是打消伊莱重新回到天堂的念头。可是中间究竟出了什么事，让伊莱竟然轻易就放弃了如此执念呢？
她用探究的余光扫视领结系得一丝不苟的伊莱，最终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不过只要特殊任务完成了什么都好说，至于究竟是什么使得他改变了主意，云楚瑶觉得她不会知道了。
女公爵瘫倒在自家的沙发上：“伊莱，今晚开瓶红酒吧。”
“如您所愿，我的大人。”伊莱欠身说道，眼中全是柔情。
————
这一天，贝利尔的城堡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
莉莉丝哭着来到了城堡，她的双眼肿胀发红，脸上泪水纵横，几乎整个人都泡在了眼泪中。“哦，我的撒旦！我亲爱的贝利尔，人们都说在你这里可以解决棘手的问题，你能够帮助我吗？”她的手帕很快就被泪水打湿了，云楚瑶不得不掏出新定制的手帕给她。
继别西卜和阿斯蒙蒂斯之后，这两个人给“体察民情”的王后殿下奠定了良好的名声，云楚瑶为民众解决难题的行为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尽管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平民前来找她帮忙，来的都是些大有来头的人物。不过这也够了，至少任务是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莉莉丝应当是慕名而来，他们几个为数不多的恶魔公爵和这位“夜之魔女”还有她的丈夫该隐关系都不错，也许是阿斯蒙蒂斯或者别西卜告诉莉莉丝她值得信赖的。
“慢点说，亲爱的。”云楚瑶用眼神示意伊莱奉上一杯血茶，温热的茶汤放在莉莉丝的手心中，好不容易温暖了她凉透了的一颗心，“究竟怎么了？”
莉莉丝响亮地抽了抽鼻子，她的眼神难过极了，红肿得好似核桃一样的眼睛丝毫看不出昔日妩媚的神情。
她用手转动着薄薄的瓷质茶盏，看向客厅中放置的一大幅贝利尔的肖像画，等了许久才开口：“是……这样的。我的丈夫，我想我和我的丈夫之间出了一些问题。”
“是什么问题呢？”云楚瑶引导莉莉丝说得更多，“请具体一些。”
“他最近和一个人类走得很近，不，应该说非常近，我从没有看见过他和谁走得这么近过！撒旦啊！”莉莉丝抱着脑袋尖叫了起来，“哪怕他另有恶魔情妇我也不会这样，可是那可是个人类！那是人类啊贝利尔！！”
莉莉丝显然已经不顾形象了，她抓住云楚瑶的胳膊，摇晃起来，“阿斯蒙蒂斯的风评已经在下降了，我不希望该隐也和他一样……更何况——”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贝利尔！我怀孕了！”
第275章 恶魔的谜语（38）（）
“哦，”云楚瑶看了一眼莉莉丝平坦的小腹，“恭喜。”
莉莉丝疯狂地揉搓着她梳理整齐的鬓发，“现在不是说恭喜的时候！我希望我的丈夫离那个人类远一些，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特殊事件：莉莉丝的隐忧。
事件描述：解除莉莉丝的隐忧。
事件完成度：45。”
“叮，委托人提出请求，是否接受？是否。”
一纸契约被云楚瑶递到了莉莉丝面前，女公爵露出安抚的笑容，呈上一根羽毛笔：“先签字吧，签过字后一切都好说。”
莉莉丝将信将疑地在羊皮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花体字母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她忧虑地在胸前抱起双臂，眼中透露出不安，丰润的唇瓣也抿成一条直线，“贝利尔，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认为感情问题你处理得甚至没有我来的熟练。”
她实际想表达的是：“你瞧瞧，在嫁给陛下以前，你谈过几次恋爱？”
云楚瑶挑起一侧的眉梢：“哦？什么时候这种事情成为了替人们排忧解难的最新标准？”
“……不，没什么，我想，一切都交给你了。”莉莉丝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她用贝利尔的手帕再次擦了擦红肿的眼睛，然后将手帕死死攥在掌心中：“手帕我会替你洗干净的，届时我将派人还给你。”
“不，不必。”她大方地表示，反正手帕这种东西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至少她不是很想再用别人擦过……不管擦过哪儿的手帕。“你带回去用吧，我这里还有新的。”
于是莉莉丝带着忧心忡忡和一条手帕离开了贝利尔的城堡。
伊莱命仆人收下莉莉丝用过的茶杯：“那么，我的殿下，您决定要怎么做呢？”
云楚瑶将杯中茶汤一饮而尽，“那么首先，我们要先拜访阿斯蒙蒂斯了。”说罢，与伊莱相视一笑。
……
“您说、说什么？”阿斯蒙蒂斯在听过云楚瑶的来意之后显然有些摸不清头脑，从他的脸上几乎能看见一个问号，“监视？”
这个词语让阿斯蒙蒂斯有些抵触，他微微蹙眉对云楚瑶说道：“该隐是有来拜访过她……但我、我不认为……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没什么出格的事？天真！就算他们想做出格的事也不会在你的城堡里做的！她这么想，但是没有说出口，而是换了一个委婉的方式告诉阿斯蒙蒂斯：“我只是想确认该隐与塞西莉亚的谈话内容罢了，这是我有义务告知莉莉丝的。”
可是阿斯蒙蒂斯依旧很不情愿的样子，他有些踌躇地拒绝道：“我想……还是算了吧，为了塞西莉亚的人身安全着想，我不能答应您这件事情。”
阿斯蒙蒂斯深深地对云楚瑶鞠了一躬：“万分抱歉，王后殿下。”
云楚瑶没辙，就连王后殿下这种客气的称呼都搬出来了，显然是真的不想让她监视该隐和塞西莉亚的会面。
这次的铩羽而归让云楚瑶认清了塞西莉亚对于阿斯蒙蒂斯是多么重要，其余的一点帮助都没有。
第276章 恶魔的谜语（39）（）
“嘿我这暴脾气，我还就不信了……”云楚瑶离开阿斯蒙蒂斯的城堡之后，命伊莱将马车驶向莉莉丝和该隐的居所。
莉莉丝不在，也许是又去享受舞会或者派对了，只有该隐一个人在家，城堡内的壁炉烧得艳烈，火焰燃烧木柴发出劈啪声。该隐显然在看书，他的书本扣在壁炉边的椅子上，借着明灭的火光看不太清上面烫金字母写的标题。
该隐顺着两个人的视线，目光落在了那本包装精美的厚实的书本上，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三两步上前把那本书一把合了起来，背面朝上放在椅子上。
“尊贵的王后殿下，请问您此行前来所为何事？”该隐有着典型的吸血鬼长相，面貌俊美但皮肤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就像刚吸了血一样鲜红。他的指甲很长，尖端修剪得极细。
云楚瑶当然不会一上来就问该隐和塞西莉亚的事情，开始和他兜圈子：“您最近注意到莉莉丝的异常了吗？我是说，身为她的丈夫，您应当有这个义务察觉到。”
该隐看起来十分困惑，他很不解，不明白这位王后老大远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莉莉丝的异常……不，我想她并没有什么异常。您指的是什么？”
她把话题稍微向前推进了一点：“我听莉莉丝说，您最近常去阿斯蒙蒂斯的城堡拜访，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这点该隐不能否决，而且上位的恶魔一般都不屑于说谎，他很心虚地应承下来：“是的，王后殿下，您明察秋毫。可是不知道莉莉丝为什么会跟您说起来这些？”
云楚瑶避而不答，继续她的迂回战术：“不知道您是否认识阿斯蒙蒂斯府上的那位人类的公主呢，就是叫做塞西莉亚的那位。”她紧紧盯着该隐的双眼，看着那双眼睛很是紧张地四下乱瞥，就是不往她这里看。
“我……不，不不，我不认识这样一位公主。阿斯蒙蒂斯的府邸上有这样一位公主？还是个人类？撒旦啊，这个恶魔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该隐慌忙改口，似乎是想向云楚瑶隐瞒什么。
但是隐瞒什么呢？倘若这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的话，有什么值得隐瞒呢？
她抿了抿唇，无辜地说道：“可是，上次阿斯蒙蒂斯邀请狩猎的时候，已经向我们介绍过塞西莉亚，莫非您没在？”
“……”假装不认识失败的该隐惊出了一身冷汗。
吸血鬼还会出汗这点很奇异，不过如今该隐吓得几乎灵魂出窍，这点就可以暂时撇开不谈。
“我……我当然在了，只是……只是……”他只是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颓然垂下手，在面前合十：“贝利尔，我拜托你不要告诉莉莉丝，我……我这个礼拜六和塞西莉亚有一个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