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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找见……”她的嘴唇翕动。
“找见，找见什么？”云楚瑶伸手想要抓住秦星葵的衣角，猛地睁开双眼……
秦九朝放大的魔魅容颜出现在她眼前。
“嘿，你还好吗？”说的是中文。
云楚瑶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她皱着眉，那里突突突跳个不停。过了一会儿才勉强张口回应：“我没事。”停顿一下，接着问道：“你觉得吸血鬼死了以后会有灵魂存在吗？”
秦九朝微微一愣，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似乎在思考云楚瑶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我们是被上帝诅咒的种族，我们生而与天堂无缘，倘若我们有灵魂，那一定是为了堕入地狱而存在的。”
他的神色很遗憾，有着透彻的感悟，夹杂深沉浓重的痛苦。这是她从未看过的表情。
云楚瑶噎了一下，她本意不是为了问这些，但是看秦九朝的神色，只怕是回忆起了不太好的东西，“我很抱歉……但是，你觉得秦星葵有没有可能通灵？”
“她一直声称自己能够触摸灵魂。”秦九朝提起唇角，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我认为她在说谎。她不过是想要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似乎提起这个曾经关系很好的姑姑，秦九朝就变得暴躁易怒起来，变得不通人情，不假辞色。他在心中抵触这个或许是背叛了整个卡帕多西亚族和秦氏的女人。
“也许，也许她能呢？”云楚瑶的眼睛放空，思绪飘回梦境中的古堡，那条卵石路又浮现在眼前，“戈尔菲托城堡，她让我去那里。”
熟悉的名字被眼前的人轻易说出，秦九朝只觉得有一束耀目的光洒进了他的心里，那种温暖和祥和难以用语言描述。他用手撑住额头，低低地笑了起来，没有让云楚瑶看见他眼角闪动的晶莹。
“那我们就去看看，……等到周日，我要回去一趟，回学校。怎么样？”
云楚瑶严肃地点点头，小脸上的表情谨慎又认真。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航班即将降落，请打开遮光板，调直座椅靠背……”
飞机降落了，她一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就被她连绵的阴雨所折服，空气中富含的水分子几乎将她整个人浇成落汤鸡。
看云楚瑶狼狈地抖了抖长发和裙摆，秦九朝不厚道地笑笑，却为她撑起了一把伞。高大俊美的亚裔青年把他年幼的妹妹纳于伞下，是一幅悦目的美景。
二人乘坐出租车来到了伦敦城郊，这里的建筑散乱而零星，显然不像市中心那样井然有序。一些老楼斑驳脱落的灰白色外墙湿乎乎地暴露在阴雨中，墙根发绿，生长了一大片苔藓。破碎的窗户玻璃裂成不规则的形状，像是张牙舞爪、窥伺在暗中的怪物。
第66章 夜之星冠（38）（）
这里让她感到不舒服，一座国际化大都市的城郊竟然是这样一幅失去生命力的、乱七八糟的样子，这使人惊讶。至少这和她所期望的伦敦有着相当大的区别，云楚瑶看着那些摇摇欲坠的建筑撇嘴。
她至少以为伦敦是个表里如一的城市，她死前还从没有到过除了北京以外的任何国家的首都。
按照秦九朝提供的说法，阿奇尔当年所登记的地址是LukeStreet23th，那里虽然还没有变成一片废墟，但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居住了。
云楚瑶目视那扇已经很有些年头的木门，在秦九朝之前抬手敲了敲。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这时旁边的房子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来一个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的头。这是一个年龄很大的老妇人，她的手有些不经意的颤抖，是时光赋予她的痕迹。
“嘿，年轻人，你们找谁？”老妇人颤巍巍地说道，因为牙掉光而干瘪内扣的嘴唇露出了一个微笑。
“呃，我们是来找道格拉斯先生的，阿奇尔•道格拉斯，您知道吗？”秦九朝问道。
老妇人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回答道：“阿奇尔，哦，他已经死了，就在上个月。小伙子，你们来的真不凑巧。”
这一消息像是一枚炸弹，轰然炸裂。云楚瑶和秦九朝对视了一眼，不过紧接着，老妇人用一种很快乐的语调继续说着：“不过他的妻子还住在这里，她出去购买水果去了，你们可以等一等。要进来吗？”
秦九朝看起来对这个老太太十分有好感，他弯着眉眼，语态和蔼就像是对着他的祖母说话一样：“不了女士，我们在外面等着就好。”
“哦，哦……那可真可惜，家里有很可口的红茶。”老妇人对着秦九朝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关起了门。
云楚瑶没有问他为什么不答应老妇人，因为这附近不足五百米的地方出现了一股陌生的吸血鬼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不疾不徐的步速缓慢接近。他们可不想给这个和蔼的人类老太太带来太多麻烦。
不一会儿，那股神秘的气息现了身，是一个深棕色长发，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或者说女性血族。她手里抱着一个纸袋，正往这边走。直到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二人，愣了一瞬，有些迟疑地开口：“嘿，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站在我家门口？”
“我恐怕你就是道格拉斯夫人，是吗？”秦九朝友善地微笑，向着女人鞠了一躬。云楚瑶假装自己就是一个冷漠的十四岁女孩，面无表情地站在哥哥身后。
女人在秦九朝说话的时候生出一些警惕，她向后退了一小步，拧着眉毛，“呃，哦，你们好……我想阿奇尔从没有告诉我他还有亚洲朋友。”
“朋……友，夫人，我想你误会了什么。”秦九朝露出他的招牌笑容，虽然在笑，但是笑意没有深入眼底，黑珍珠一样的眼睛眯成很好看的两弯月牙，“我叫做秦九朝。”
第67章 夜之星冠（39）（）
女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明显知道秦九朝这个名字。不过倘若她跟随她的的丈夫曾一同混迹在血族的上游圈子内，想要不了解当时作为秦氏下任君主的秦九朝，还是相当困难的。
她嗫嚅着，不知道说些什么，有些手足无措，显然是很久不曾碰见像秦九朝这样地位尊贵的吸血鬼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您来这里为了什么？阿奇尔已经去世很久了。”女人的眼中含有泪水，显得那双祖母绿的眼睛水雾朦胧。
“是这样的，夫人，让我们进去聊一聊，我相信您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的。”秦九朝这样说道，他做足了绅士的做派，却卑鄙地没有留给道格拉斯夫人任何退路。
他向云楚瑶使了眼色，于是云楚瑶心有灵犀地释放出了独属于“上古者”的威压。
女人的脸色更加苍白，她读出了二人潜藏的威胁，只好拿出钥匙，打开门，违心地邀请二人进去。
“进来吧，”她说，牙齿在颤抖，细小的叩击声被云楚瑶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我们进去说。”
这是一间非常拥挤的房子，面积很大，两层楼，可是所有目之所及的地方都堆满了杂物，灰尘四起，一进屋就有一种朦朦胧胧的视觉感。尤其多的是随处可见的书，还有一些记满了笔记的本子。
女人把水果随意堆放在已经显得很满的茶几上，把凌乱的头发向耳后捋了捋，“我和阿奇尔就是为了躲避今天这样的状况，才搬到英国来的。长老院……长老院已经很久没有找见我们了。他走的时候我甚至以为与他们的渊源就这样被切断了……”
她看起来有些绝望，平静的生活被这些不速之客一次又一次扰乱，甚至不时还伴随有生命危险，这怎么能让一个没有任何家族作为依靠的女性寡居血族平静下来？
秦九朝试图安抚她，用最平和的声音说道：“夫人，我们来是想找道格拉斯先生询问一些事情，不过既然他不在了，那我们就只能问你了。”
女人用手掩住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低低地啜泣，有一会儿才停下来，平复心情，吸了吸鼻子问道：“是的，请您说，是什么事情？”
“我知道两百年前他曾经为卡帕多西亚族的一位颇有地位的女性做事，我想知道的是，直到道格拉斯先生死前，她还有再联系你的丈夫吗？”
“我不……”
“薇洛，薇洛•卡帕多西亚，我想她还有个中间名，是叫做蒙哥马利。”
“……”女人不说话了，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回忆，“薇洛？……蒙哥马利，让我想想……MissMontgomery（蒙哥马利小姐）……对，对。他们曾经有一段时间见过面，但是在那以后就没有联系了。”
“很好，你还能记起更多细节吗？比如说，他们都是通过什么联系？”
女人的表情十分困惑，看得出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通过……不不，我不知道，他把这件事看得十分隐蔽。”她十分泄气。
第68章 夜之星冠（40）（）
事情陷入了僵局。
女人就这么愁眉苦脸地窝在乱七八糟的沙发里，她双臂抱在胸前，眉头皱得很紧。
秦九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瞅一眼家里钉在墙上的时钟……时候不早了，与其在这里和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周旋，不如去做些其他有用的事。他动了动，准备起身，就在这时这个女人的嘴唇微微张开了。
云楚瑶环顾四周，视线停留在了在那架堆满了照片和花盆的钢琴上。照片中大都是同一个男人和不同的人的合影，看起来那个男人就是道格拉斯。
而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她看见了一个奇怪的女人，女人半侧着头，面容被一块黑纱所掩盖，头顶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身着黑色衣裙。当时的照相技术并不好，因此成像并不是很清晰，时光的侵袭导致这张照片的很多地方都模糊了。
但也足以供云楚瑶看清那个女人的颈侧有一个奇怪的印记。
像是一条展翅欲飞的龙。
“那些照片是什么？”她忍不住问道，指着那些照片，声音很轻，带着小女孩特有的天真和娇憨。云楚瑶刻意转了转眼珠，显得自己对这些照片感兴趣。
女人愣了愣，顺着女孩细小的手指看去，然后解释：“那些是我丈夫和他的……一些客户的合影。”
云楚瑶跳下沙发，绕开放在地板上那些堆成山的书本，来到照片前，指着那张黑色女人的相片问道：“那这张呢？你认识这个女人吗？”
女人坦言道，她摊了摊手：“不，亲爱的，不是每一个客户我都认得。更何况，你看，她还带了面纱，她……”
秦九朝看着那张照片，眼神突然变得锋利如刀：“薇洛，这是她，整个卡帕多西亚族只有她的胎记生在颈侧！”
女人哑口无言，最终嗫嚅着开口说道：“……不过，我记得他有一个……用来联系各位，大人物的通讯簿。”
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总会了解一些内幕，哪怕一点点，那么他们这趟英国之行也算来对了！云楚瑶在心中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似乎已经看到60％的完成度在向她招手了。
闻言，秦九朝立刻坐定了，并且又露出了那种看起来十分灿烂的假笑：“是吗？那请问这个通讯簿在哪里？”
“哦，你问倒我了。”女人想了想，她把头发拨到脑后，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清醒，“呃，嗯……在他的书房里，youknow，他死后所有东西我还没有收拾。”
“那就拜托您把它找出来了。”
情况丝毫不比在图书馆翻找报纸要好。云楚瑶看着那些一直堆叠到房顶的摇摇欲坠的书塔，几乎忘记她此刻扮演的是一个面瘫冷漠的女孩，吃惊地张大了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书。”
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哦，这不是书，亲爱的，都是他的通讯簿，是他一笔一划写上去的。你知道的，他曾经干的那种勾当，他一直到死都不曾放弃。”
三人开始在这些数量庞杂的通讯簿中寻找。云楚瑶他们是早晨到达的伦敦，直到翻到了载有K、M和V三个开头字母的行列，日头已经转到西边了。
第69章 夜之星冠（41）（）
然而，无论是薇洛小姐、蒙哥马利小姐，还是卡帕多西亚小姐，都没能找到相关的通讯信息。
是一个令人遗憾的结果，但是并不出人意料。云楚瑶觉得，如果这位道格拉斯先生随意把他和客户的通讯信息记录在随意就能翻找到的本子上，那么他“十九世纪最狡猾的情报贩子”这一身份还真的值得商榷。
秦九朝看起来有几分失落。这是在他的面容上不常见到的神色，不过这情有可原，本以为得到一个机会能够为亲爱的姑姑沉冤昭雪，却发现所谓的机会仍旧是一个幻影，如果换做是她，情绪也不会比秦九朝要好。
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但云楚瑶看得出他很不甘心，于是趁着秦九朝要求女人继续和他一同再次翻找通讯簿的时候，从书房里溜了出来，来到了相对空旷的客厅。
这里仍然满满当当的，却比书房好太多了。云楚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趴到钢琴边上对着那些黑白的合影仔细审视起来。
最终拿起了阿奇尔和薇洛的合影。
相框似乎有些年头了，但是绝对超不过五十年，因为无论是材质还是样式，看起来都是现代工艺制品。她拿起相框，想要查看更多，却发现了一点异样。
拿起来的一瞬间，相册背后的小挂扣就掉了下来，连带着整个支撑用的后板都有些松动，云楚瑶眼疾手快地迅速托住相框后板，不至于让它狠狠地摔在钢琴上。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打算把相框重新装好，但是却在照片背后，看到了一个用红色墨水写下的名字：坎特•雷欧，以及一个地址，还有一串数字，大概是一个电话号码。
但是奇怪的是，这个号码看起来是圣血蔷薇学院附近的地区，而且就是近几年才开始使用的号码。
根据笔记的新旧程度不同，坎特•雷欧这个名字记载的时间最早，其次是那个地址，看起来最新的则是电话号码。
这是什么？云楚瑶感到好奇，为什么要记在这张和薇洛的合影背后？
“叮，剧情补完度＋7％，总计49％。”
她拿着这张照片，也不顾这合不合礼数，冲到了楼上的书房，对着还在翻找的两人问道：“嘿，这张照片背后记的是什么东西？”
女人抬起头，很诧异地看了一眼云楚瑶手上的照片，“这是……坎特•雷欧？啊，这个家伙！我记得他！”
“对……对，他就是通过这个人和那位蒙哥马利小姐联系的！”
这可真是个出人意料的发现，秦九朝丢掉手里的通讯簿，走到云楚瑶身前接过照片，仔细察看，用手机拍下了照片背面的图像。
“电话号码是最近的，这意味着他们直到道格拉斯先生死前都有联系。地点也在圣血蔷薇学院附近，我还记得那里有一片酒吧。”秦九朝揉了揉眉心，如果他们要找的人一直就在圣血蔷薇学院附近，那么他们这一趟跑得真是不值当。
第70章 夜之星冠（42）（）
“女士，多谢你的帮助，我们不会再来打扰了。”云楚瑶说道，和秦九朝向外走去。
搭乘当夜的飞机连夜赶回圣血蔷薇学院，一下飞机，秦九朝就按照这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一个颇显年轻的男音接过电话，不耐烦地喂了一声：“这个电话已经停用很久了，道格拉斯，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秦九朝不疾不徐地露出一个淡笑，说出一串奇怪的咒语，听起来像是雅利安语或者别的什么，反正不会是他们常用的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