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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是以她现在的心情，也不复以往的沉重。
第77章 是谁？（）
忽然之前多了一个能以同龄人身份交流的伙伴，让姜黄有些轻微的惶然，然而渐渐便也习惯了她的所在，毕竟武修之外还有生活，他总不能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不声不响的低调到死，那种默默无闻老死山水间的行为，他自问还做不出来。
于是便有了这种奇怪的关系——虽说是师徒名义，但看起来更像是姐弟。事实上，洛静初也真的是将他当做了弟弟般来对待，凡事只要姜黄有求于她，便极尽所能地施以援手，当然，仅限于合理的要求。
比如在姜黄拿出那根‘缴获’来的绢轴向她请教时，她不但解释了来龙去脉，还将师傅传与她的制器之法一并拿给了姜黄，这让姜黄真正见识了那根小短棍的威力之后，不禁对这份大礼生出了感动的念头。
武师祭器。
简单些说，便是一种以灵力为能源的机关。使用不同的材料，不同的灵石，便能制成功能各不相同的物件。
比如这件绢轴，在洛静初示范了一遍，就令姜黄久久不能平静。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么不起眼的物件，居然是件用于投掷的远程武器！将其激发之后，他明显看到了随着洛静初手臂挥动时，那片飞旋而出的光影。进而百步之外大腿粗细的杨树，被当场切成了两截。
“这可不是什么‘半月刀’，此物名为飞戟，是遥掷击敌之物。”洛静初听到他感叹时喊出的‘半月刀！’，笑着解释道。
“我予你的那些手记，载着师祖近些年的制器心得，你若有意，可研读一二。往后或许有助于你制丹。”她并未强迫姜黄死记硬背，显然也知道他目前同时修习着多项学问，分身乏术。自然也就不会强人所难。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项技法显然瘙到了某人的痒处，这不就是现代版本的冲锋枪火箭筒么？！这可比祭戒、木杖之类的加成祭器要牛逼多了。
若是自己能够制作，那合成个尿素还有什么难度？！全套的石油化工体系他都敢搞出来！
这！这！这！
这简直太美妙了！
联想到词典里趴着的那上千个祭言，他忽然间觉得若是不在这个世界干出些惊天动地的成绩来，似乎有些太浪费了。
“谢谢静初姐！”喜出望外的喊了一声，攥着绢轴就跑向了钰塔——那里有学府之中专用于制作祭器的器械，锻器台。
。。。。。。
霍芷云第一次见到奇迹时，只有十一岁。
夏风柔婉的吹过东莱学府，夜幕降临后，酷热的暑气终于不再紧紧笼罩这片天地。清凉的溪水像绸缎一样趟过路边水渠，为夜晚增添了一丝凉意——但这只是虚妄无用的努力。入秋还早，夏末的余威仍旧要肆虐很久。
小芷云走在学府的小路上，听着路边水渠内叮铃作响的水声，渐渐感到暑气在消退。不过相对于渐凉的气温来说，她心中的怒气反倒更让她焦灼。她更担心自己如何与父亲重归于好。不久之前，她以近乎忤逆的态度顶撞了他，为的是不想让他在谈论自己时，总是扯上王朋兴。
那个家伙有什么好？！他那么讨厌，明明什么都不会。父亲还总说自己与他是青梅竹马，父亲真是太可气了！她这么想着，有些气愤的跺了跺脚。
这个年纪的芷云，显然已经有了家族势力的模糊概念，然而这并不代表她能够将其代入到自己身上，理解父亲的苦衷。自然也无法明发父亲为什么总会在王朋兴登门之时笑面以对。说一些让她难堪，却让王朋兴高兴的话。
也许是和王家有些关系吧，哼。
她很想在父亲面前表现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正如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但说实话，她真的无法再忍受那种显然并不怎么公允的假设。假设她嫁给王朋兴，假设她成为王家的少奶奶，假设她生个儿子。。
她才十一岁！还有四五年才到出阁的年纪呢！父亲怎么能这样！！
可是，像今天这般抗拒父亲，似乎，也有些不太孝顺呢。她一边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边捉摸着有没有什么理由能够把今天的行为粉饰一番。父亲已经破例让她学祭言了，再这般肆意妄为，真的会伤他的心的。
她情绪阴郁地走在弯曲小路上，希望这段归家的路程能再多拖延一会儿。狭窄的道路几乎完全被夜色笼罩，群星装点着她头上靛蓝色的天空。四下零落摇曳的微光给那些寂寥的窗户平添几分生气。但对她来说，这点点光芒并不令人欣慰，倒是让她想起了明天将要面对的事情：去王家送贺礼，恭祝武院即将修成。父亲说非去不可，毕竟他是王家推举的武院教长，礼数不能乱。人要知恩图报。
真是，很让人讨厌的感觉。。
磨磨唧唧的走在小路上，她忽然间留意到有团光芒似乎始终都未曾闪动。起初她以为那是一盏油灯，但即便是油灯的光亮也会明昧摇曳，而这光源却像阳光一般稳定。她感到一阵不解，绕过树丛望过去，光亮是从钰塔最顶层的位置透出的。磨器台就在那里。
是哪位师兄师姐在制器？居然会发出这般光亮？！
小芷云忽的来了兴致，这本就是她兴趣所在，修习祭言，炼制祭器什么的，比起索然无味的王朋兴来，不知道要有意思多少。于是她马上就作出决定。反正现在也没有想好面对父亲的说辞，回去家里也是尴尬。而这光亮又是那么不自然，她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古怪。也许是用纸灯笼包住的火光呢？
她小心翼翼地穿过树丛，来到钰塔前，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印在屋顶上的人影。那影子轮廓清晰，似乎是在忙碌着什么。小芷云正在猜想这人是如何弄出这么明亮且稳定的光芒时，忽的吹过一阵晚风，沙沙的树叶声响了起来。她忽然间对那光源生出些许担心。
该不会被吹灭吧？
然而下一刻看到的事，却让她有些意外——那光源依旧稳定，连起伏与波动都没有，她马上明白这光并非出自火源。但如果不是火光，又会是什么呢？
下一刻，那人影却做了一个在她看来明显是无奈的动作，他（也许是她）耸了耸肩，接着朝着窗户的位置走了过来。
是谁？
第78章 好奇心（）
探出窗外的身影由于背光的原因，根本看不清脸，然而大致的年龄还是能够判断出来的。至少不会比自己大多少——这是芷云的第一感觉。因为他既没有扎束发，也没有师兄们那般高高的个头，看他关窗户的动作就知道。
究竟是谁呢？看到窗户被关上，小芷云的好奇心更加浓郁了，稍一思索，便决定上去一探究竟。
悄无声息的跑上去，尽量使自己的气息静到旁人察觉不出来的程度，她从门后探出头去，这之后，她看到了光亮的来源。那是一个苍白略带点蓝色的蛋形球体。
球体的亮光有点像燧石或是金属敲击时蹦出的火星，但火星可是转瞬既逝的啊。在她年轻的头脑中找不到任何与此类似的东西。另外，她打心眼儿里相信这光芒一定是出自祭器——祭言术，炼器术之类的成果。
如果这是炼器术，那她刚才看到的人，一定是很厉害的炼器师，因为她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般稳定而明亮的光源，这意味着对方炼制祭器的手法肯定相当高明，或许是钟师兄？可是身高貌似有些差异啊。她探出头，身子几乎大半挤进了房间，然而那恼人的隔断依然阻挡了她的视线，哪怕她极尽全力，也依旧只能看到那人的半个身子。
她不敢整个人走进去，一来他人炼器时，打扰是大忌；二来这个时辰，也确实不是她应该出现的时机，于是只好维持着这么一个让人焦急的姿势，偷偷看着。
那个明亮的球是屋里唯一的光源。屋子里没有大风，但她猜测也许那盏神奇的灯不仅发光，还会防风。不过现在似乎无法证实，因为就在刚才，那个人已经起身关上了窗，也许是为了防止风吹乱工具或是书页。
芷云看着那道身影伏在桌上，聚精会神地读着书。光线是如此明亮，以至于哪怕隔着十步之遥，依旧能看到书上文字的弧线勾划，美丽而又神秘。也许是某一本高深的炼器法呢！她看到书页上繁复的图文与注解，暗自想到。
看了有一阵儿，她估计那人读起这本书来似乎并不轻松，一定有些茫然不解的地方。她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看到那人的手指比着同一行字，看了好几遍才继续读下去。
到底站了多久，她自己也说不清。后来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这么做。但当时她心里想着的是，我也能做到。我也能像这样做出这样的灯，然后在灯下读书。
在武馆里没有祭师，也没有祭器师，但是那里有书。父亲供她读了几年学，这让她有能力阅读，也有能力理解读到的是什么。她贪婪地读尽父亲的所有藏书，但那实在太少了。并且那书中除了武道就是医术，从没有提到过祭器，但她相信只要自己表现的足够聪慧，父亲就会无限度的支持她继续学下去，她终究会学到这些令她梦寐以求的知识。她的人生肯定比嫁给王朋兴然后做王家少奶奶更好的选择。
她收回目光，朝着塔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意识到既然一盏灯可以被制造出来，那么就会有第二盏、第三盏。如果这东西并不是那么难以制作的话，那么她今天看到的这个人，也许以后就会因此名动一方，他的灯会让整座学院都亮起来，甚至整座东莱府城，所有人的家。。。
这可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她幻想着万家灯火的样子，蹑手蹑脚走开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就在此时，钰塔外院门口处忽然现出个人影，乍看到她时也是一愣，接着也抬头看着钰塔顶层发出的光亮，一时间才明白自己要找的不是她。
“芷云？”
“啊！”小芷云显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惊叫起来，接着猛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像是怕吵到谁似的，压低声音叫了句“先生”。
钟敬天笑着点点头，然而接下来的话让小芷云的脸上有些热辣辣的。
“我知道你喜好这些新物件，但我希望你能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在这里，好吗？”
他话语中并未明确指出她的偷看行为，但这仍旧让小芷云羞愧不已。她知道先生肯定是猜她暗中去看了那里的人，她也知道这种窥视的行为是不合体的。但是。。她什么也没有看到啊。
“先生，我知道错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会径直走开，或者得到允许后，光明正大的向他请教。。。不会像今天这样偷看了。”
钟敬天看她糯糯的承认错误，欣慰的点点头。小孩子有求学上进之心是好事，只要注意分寸，他也不想苛责过多。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你能告诉为师，都看到了什么吗？”他想知道这小丫头究竟知道了多少，由此判定自己该采取什么程度的保密手段——这种亮度的光芒，不该过早的让太多人知道。
“我，我看到了一盏风吹不灭的灯，和一个人在读书，我怕进去会搅扰到他，所以没看清那人是谁。”小芷云一五一十的讲出来，钟敬天听后暗暗松了口气。不知道是谁，这就好办很多。
“嗯，今天的事，为师还望你不要告于他人，能做到吗？”
他声音慈祥，小芷云听到后用力的点点头，接着讲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后，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去。留着钟敬天站在院子中，看着顶层的灯光一阵思索。
“真的，有生而知之者么？”
从来信奉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他，头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怀疑。想了一阵儿后，迈步走了进去。
“我可以进来吗？”站在半掩着的门外，他盯着那盏用猪尿泡蒙住的灯，平复了好一阵后才问出来。
“请进！”孩子的声音从屋子内响起来，果然是他，钟敬天想。接着走进屋子，绕过隔断后，见到了坐在磨器台前的人。
姜黄。
他一手拿着根粗大的笔状物，对着一块木板点点画画，顺着笔尖望过去，那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各种线条，几颗廉价的灵石镶嵌在木板上，显得很是玄奥。
第79章 闹钟（）
“在。。自己制器？”钟敬天看着一旁翻开的书本，上面绘着玄妙的图形，一侧翻开的宣纸上，草草写着些笔记，在上面压着一根用炭条做的笔。
“嗯，有些看不明白的地方，来验证一下”姜黄暂停了手头的工作，放下似乎是笔的东西，接着从怀里掏出一瓶新制取的宏丹递给钟敬天。
“这是做何？”
“谢礼。”姜黄目光透亮，干脆的讲出来。他相信钟敬天不是迂腐的人，礼尚往来的道理不用自己强调。
果然，钟敬天接过瓷瓶，打开之后闻了闻，毫无推辞的意思。姜黄见状笑了起来。
“那物”钟敬天揣好瓷瓶，指着发光的灯盏问姜黄。“你制的？你懂制器之法？”
“是啊，早年父亲还在的时候，很多祭器都是他自己做的，我也跟着学过些。虽然我不是祭言师，但我好歹也跟着洛斋主学了这么久的祭言，制器用到的言法原理，我还是懂得的。”
钟敬天消化了好一会，才想明白姜黄口中的‘原理’指的是原本的，根本的道理。想要笑他胡乱简化，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简不简化的，对于眼前这个孩子来说，真的重要么？
从他来东莱学府，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从无到有，从默默无闻到引人注目。在他之前，还从未有人能够让自己升起前途无量的感觉。
“呐，做好了！”他还在感叹的工夫，就听小姜黄充满成就感的喊了起来。凑过去看了两眼，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何物？”
“这个叫闹钟，我看书上说，赤石只要有灵力通过就会震动。我方才测了一番，似乎无论灵力大小，赤石每刻震动的数量都是一致的，于是我试着将它做成了可以报时的物件。就是不知道。。行不行的通”姜黄说完，开始比照着那块线路板似得东西，摆弄起旁边的木盒子来，显然是要做个外壳。
站在一旁的钟敬天诧异的看着姜黄，完全没有搞明白他脑袋里的想法。
报时？依靠灵石来报时？不是有打更的人么？为什么要费这般力气？
可是看了一眼旁边亮如白昼的灯盏和闲着的蜡烛，他一时间恍悟。蜡烛显然替代不了灯盏，打更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不会如一方小小的木盒子来的方便。
用有些怪异的眼神看着姜黄，有些好奇他究竟是怎么看待炼器术的，他人炼器，十成十都是琢磨怎样制出能够提升祭言威力、提升祭言释放距离的祭器，可他呢？似乎全然是将祭器当做了工具，照明、报时。。。
对了，钟敬天忽然想到，他不是祭师，炼那些提升祭言威力的祭器也并无所用之处。
想明白这点，钟敬天反倒对姜黄制作的小物件感兴趣起来，一个不以提升祭言威力为目的的炼器师，究竟会走到何种程度？
或许钰塔以后就能装上这种明亮的灯盏了？或许整个东莱学府也会因此变得灯火通明？
或许。。。
他思路越飘越远，忽然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将他从神游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目光看向那块发出声音的木板，安置在上方的铜铃正被一只小金属锤拼命的敲击着，直到好一阵之后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