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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若观火！”
刹那间。
周遭的草木影像顿时清晰起来，俨然接近黄昏所见的程度。何川惊诧万分，从军十年，他还从未受过这样的祝祭。
黑夜视物。这种只存在于皇家黑甲军中的祭言，他居然也会！
“何叔！”
姜黄此刻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意味，何川听到，浑身一颤。
“你在这里躲起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他的声音，令何川想起当年阵前，毙敌千余的将军。
第41章 斗志昂扬（）
河岸边的营火旁，十余人围坐，除了两名望风的成员，其他人尽数在此。
“陆师兄，您如何判断，他们逃不远的？”一名瘦小的青年男子拿了一根串了干粮的树枝，在营火上翻烤。
陆见鸣此刻握着短匕，正雕着一块木头。木头已经有了虎头的雏形，看那样子，应该是哄孩子用的。听他问起，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木块，带着笑意的抬起头，问。
“你试过。。不能安歇，还吃不上盐巴的日子吗？”
“不吃盐？”那人怔了怔，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陆师兄的意思是，”一人憨厚的笑着，从衣服里取出个纸包，捏出几片黑乎乎的大菜头，匀给众人，同时插话道：
“这两个人，这几日里跑了这么些路，全以水鱼为食。吃不到盐，自然使不上劲，哪来逃跑的力气！所以，让他们胆战心惊一夜，明日我们再追，要省事很多。”
“是啊，你入门时间短，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一人接过话头，就着咸菜头啃了一口干粮，继续说，“以后多跟着陆师兄进几次山，就知。。。”
“呔！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
一道尖厉的声音陡然响起，众人顿时一惊。
“谁！谁在那里！”几人立刻起身，冲着河岸旁的方向望过去，然而漆黑一片的夜色中，除了之前的几丛火堆，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平右，你们两人去看看！”陆见鸣点着两人的名字喊道，同时手指一晃，短匕便消失在袖子中。
“是！”两道人影立刻举着火把奔出去。
“陆师兄，那声音，像是楮扑啊。。”距离喊声最近的人一脸疑色。
“是啊，我听着也像。。他在搞什么鬼？”又一人赞同。
就在这时，众人的背后，与那道声音相反的方向，又发出一道诡异的呼喊：
“我是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观音菩萨指定取西经特派使者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啊！帅到掉渣。。。”
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词汇组合在一起，众人脑中立刻升起一阵极不真实的感觉。
这是。。什么玩意儿？
“是我弟！。。段程！跟我去看看！”名叫雷昂的络腮胡大汉忽的叫起来，喊了旁边一人就奔了过去。留下几人围在营火旁，大眼瞪小眼。
“这是。。怎么了？”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从声音上判断，发出声响的地方距离他们不会超过五十步。可正是因为这样，两头几乎同时出现状况的情形才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一头跑到另一头。
陆见鸣站在原地，双眼有规律的游移，一副思索的神色。
是那两人干的么？可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一个身负箭伤的乡野武夫，是怎么做到的？最可疑的是，自己居然还没有察觉。
“陆师兄！看！”
一人忽然惊叫，陆见鸣抬眼望去，就见刚才雷昂追出去的方向，一支火把忽的被甩上空中，转了几圈后，居然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轨迹飞向水潭中心，火光在下落的过程中变得极其微弱，终于在‘扑通’一声后，砸进水面，光芒消散。
那模样，仿佛在空中被人拽了一把。
“雷昂！。。雷义！”一人大声喊起追出去之人的名字，可是话音落下半响，却丝毫没有应答声传回来。
“平右！。平右！”另一人也冲着反方向喊，可是仍旧毫无回应。空灵的回音从水潭那一边折返回来，飘渺的近乎诡异。
“出事了！。。分头追！”陆见鸣一把抓起身边的猎刀，朝着楮扑的方向就追出去，身边几人随同跟进，可是几人刚刚离开营火的照明范围，身后就传来惊呼声。再回头看时，就见朝另一个方向跑的人忽的抱头鼠窜而回。
那副姿态，仿佛被什么东西打中了似得。
嗖——！
还未来得及诧异，一枚不大的物件划破风声直射而来，陆见鸣猎刀一格。
当啷！
刀石碰撞，碎裂的石渣飞散开来，他还未及细看，下一刻，就见零星的石块从黑暗中投射而出，力道显然不复刚才的强劲，可是自那一端莫名其妙的出现，无疑为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迷雾。
对方是谁？对方多少人？对方想做什么？
被石块赶回的人退向营火边，背靠着火堆，手中兵器摆出一副格挡的架势，却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紧张的四下张望。其中两人脸上明显沾着土灰，看模样有些狼狈。
一时间，折返回来的人，即将追出的人都停下来，紧张兮兮的四下张望，四周除了火堆燃烧时树脂的爆鸣声，就只有虫鸣鸟叫。偶尔一阵风吹来，树叶声沙沙作响。而之前发出声音的方向，以及追出去的人，却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再传回来。
静的诡异。
“陆，陆师兄，”之前给大家分咸菜头的那人，此刻结结巴巴的，手指朝着之前垒在岸边的火堆处指了指。
“火，火，好像少了两堆。”
陆见鸣定睛看去，果然如他所言，原本他们沿岸布置的，用于封锁河岸的火堆，此刻明显灭了两丛，将连成串的火光从中斩断，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口似的。
是。。调虎离山么？
这念头在他脑海中一经升起，又转为疑惑。
为什么那两人明明控制住了望风的人，却还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做这些？直接逃走不是更容易吗？
道理上，讲不通啊。
“师兄。。我们还，过去看看嘛？”又一人问到，声音中显然带了些畏惧。
“去，你们所有人和雷昂去找雷义，我去找楮扑！快！”陆见鸣话音落下，转身朝着之前发出声响的地方跑去，身形几转便消失在了暗中。
余下几人互看几眼，也结成队，急急朝着相反方向追了过去。
此刻，之前被他们视作困兽之斗的那两个形象，在心中已然变作了如同这漆黑山岭和幽黑河流一般的存在。
静时水软山温。
动时四面杀机。
第42章 兽眼（）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沿着河岸一路急行，陆见鸣心乱如麻，不住的祈祷。
“千万，千万！不要出事情啊！”
原本这次的追捕任务用不到这么劳师动众，充其量也就是动用四五名外门弟子的程度，可是一来律守门有求，玄鬃门需要摆出一番姿态。二来门主为了防止途中发生临时起意的变故，又将至亲之人安插了进来。
于是便有了他出面带队的情况发生。
要说身为玄鬃门外门大师兄的他，无论武艺、心智，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做这种事有些小题大做的意思。原本门主点他名字的时候，他多少还有些抵触，可是现在，无形的压力已经将他这个念头驱赶的无影无踪。
小题大做也好，蒙在鼓里也好，楮扑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否则怎么向门主那里交代。。。
带着这样的想法，几步跃出，整个人向前蹿了好远一截，接着就看见不远处杂乱的树影中，一道举着火把原地转圈的人影。
平右！
陆见鸣见状立时一惊，借着冲势一脚踏在前方的树干上，第二步轻轻一点，一记鹞子翻身稳稳落下，接着伏在地上谨慎观察起来。
从他的视角望过去，错乱的树枝后，平右的身影仿佛一只没头苍蝇不停地打转，手中的火把被他挥舞出一道道光带，四面的轮廓在那般照射下，光怪陆离，显得甚是诡异。
“这是。。。让障眼法迷了么？”观望了片刻，没再见到其他的异常，陆见鸣暗自嘀咕。
他曾听闻有些祭言能让人鬼迷心窍，不辨东西，只是还从未见过。此时看到平右漫无目的的乱转，登时回忆起来，琢磨了片刻，随手抓起把土块就甩了过去。
啪！
土块打在平右身上，他猛然间转过身，火把照映之下，一张惊悚的脸四处张望，然而明显在叫喊的嘴型，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传过来。
陆见鸣双眼眯了眯，接着露出一副恍然的神色。
这样一来，事情已与他所猜想的吻合起来：
对方用祭言迷惑了毫无防备的楮扑，又将寻来的平右等人困住，算是成功的将整个队伍分崩离析了一半。而同一时间，又在相反方向迫使雷义发出声音，追去的人同样被某种方式拖延了下来，这么一来便制造了四面楚歌的局势，让自己人应接不暇。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了把握，既然对方选择逐个击破，那么必然没做一战的打算，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既然对平右没有痛下杀手，那么楮扑目前也应该是安全的。或许是对方认为拖住了自己队伍中的部分人，就能逼使整支队伍无法继续追踪。他们自然也能够逍遥逃走，不必担心接下来的麻烦。
如果自己没来，那么这真的算得上是一步好棋。
可是对方显然错误的估计了追捕队伍的实力，将队伍中唯一的祭师楮扑当做了主心骨，错过了自己这个至关重要的点，那么接下来，顺藤摸瓜再找出他们就是了。
“哼！。。。不自量力。”
陆见鸣一声低喝，抬掌拍在地面，整个身体横着弹起，接着双腿一蹬矮身蹿了出去，眨眼间就贴近了平右身侧，电光火石之间，右手刀背朝着他脖颈一拍，左手顺势夺过火把，又跃了出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破绽可言。
然而下一刻，难以置信的神情挂满了他整个面部——身后平右倒地的声响迟迟没有传来。而周围的声音，也忽的静谧下去，就连脚踩在枯叶上的声响都听不见了。
眼前刚刚辨认出来的小径，一瞬间间弥漫了一层黑雾似的东西，火把的光亮根本照不透。转回头去看时，就见平右模糊的身影静静的趴在地上，而自己来时的那段路，已然被黑暗覆盖了。
这是。。。真的假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陆见鸣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横握猎刀，半响没有动弹，惊恐的朝着周围模糊的轮廓张望，然而哪怕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也丝毫听不到丁点的声响。
武者练气练体，但归根结底靠的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用心感受对方动作的武修理论倒是也有，可绝不是陆见鸣这个层次能够用的出来的，尤其又在当前这种完全超出他认知的情况下，哪里能够静下心来。
“不对。。。不对。。一定是中了什么祭言，可是能影响到这么大范围的祭言。。。哪里有人能够施放这么久？。。是言阵！对，一定是言阵，得找到阵眼！。。阵眼。。阵眼！”
一阵慌乱之后，陆见鸣渐渐镇定下来，凭借着刚才的记忆，举起火把在周边找寻起来，只是走了没几步，脚下一绊，整个人险些跌倒。定睛看去，是随平右一起追来的人，此刻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索性将心一横，几巴掌掴了上去，那人幽幽转醒之后，也是一副惊慌的神色，可是努力了半天后依旧发不出一丝声音，转而用手指不停的指向一棵树的方向。陆见鸣见状，大着胆子举了火把摸过去，就见树上插了一片箭头状的石头，青黑色的光泽，上方裂开两道细纹。
看了片刻，那裂纹已经蔓延开来，大有一副布满通体的势头。同一时间，周围的黑雾也变得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陆见鸣不明所以，转回头看向那人，就见他一直在做挥砍的动作，顿时明白过来，挥刀一拍，那嵌在树中的石片应声而碎，与此同时，弥漫在林间的黑雾顿时散去，不远处的滩地上，就见两个人影被绑在树上，正在胡言乱语。
“你是猴子请来了的救兵吗！！”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正是楮扑，雷义。
陆见鸣看到，整个人怔了怔。
怎么，会是，两个人？？
就在他愣神的空档，地上的人爬起身，跑到楮扑身边查看起来，接着朝他喊道：
“被施了祭言！。。楮扑的祭戒不见了！”
陆见鸣闻言心下一松。
还好还好，人没事，可是，如果这里是两个人的话。。。
那。。
不好！
“看好他们！”他毫不犹豫掉头就跑，整个人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追了回去。
被他攥在手中的火把忽明忽灭，倒映在河水里，仿佛黑夜中，一支半睁半闭地，发狂的兽眼。
第43章 陆见鸣（）
发狂的冲向另一边，陆见鸣胸中的怒火从未如此旺盛过。
此刻已经确认了楮扑的安全，他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一心想着等会捉到那两个胆敢戏弄他的人要怎么收拾才能解恨，于是也顾不得藏匿踪迹，沿着河岸径直跑了过去。
刚刚看到营火，就听见前方的丛林中传来打斗声，然而眼中所见的下一幕，却让他生出无比荒诞的念头。
河边相对平坦的岸上，七八个黑衣人畏畏缩缩的步步后退，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个并不大的孩子，两手各持一把木棍走了过来，神情冷冽的步步向前，营火之后的火堆尽数熄灭，此时是唯一的光源，映照着那孩子的身影，仿佛黑夜中滋生出的鬼魅。
陆见鸣见状，急忙闪身躲在树后，露出半边脸悄悄打量。
那几人退到营火边，似乎是找到了一丝信心，忽的一人抬弓便射，然而下一刻，那孩子只是侧了侧身，便轻松避过了射去的箭矢，同时靠着拧身的摆幅，前倾的手臂抓着木杖一扬，立即有一颗石子自地面射去，极其精准的割断了弓弦。
嘣——！
失去弓弦的反曲弓臂猛地张开，一端狠狠的抽在射箭的人脸上，顿时爆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喊叫。吓得其余的人几乎要疯掉。
一个孩子，仅仅是一个小男孩，就将他们全部都压制的不敢轻举妄动，按理说漆黑一片的河边旁，大家能看到的东西都差不多，然而对方的眼睛似乎比夜猫子还要敏锐，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无论有没有火光，他都能极其灵敏的做出反应，只要有人胆敢做出一些攻击的举动，基本上下一刻就会被他反制回来。
用刀砍的被他夺了砍刀，用弓射的被他割断了弓弦，赤手空拳上去打的甚至连他的身子都挨不到，没几下便被他拿两只木棍敲一脑袋包。几次之后，就再也没人敢上去单挑了。
片刻之后，那孩子的身形不再向前，隔着营火与几人相望，站了几息后，缓缓说：
“我再说一遍，丹方的事是杜一阳瞎编的！你们若还是冥顽不灵，我下手可不会再这么轻了！”
孩子的声音并没有多大，却铿锵有力，躲在树后的陆见鸣听罢，不由升起一丝猜疑。再联想到这两人的态度，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什么杀心，就比如说刚才割断弓弦的那支石块，若是他愿意，只需再偏一点，便能轻易割穿射手的喉咙。
正想着的档口，就听雷昂吼了起来：“少说废话，你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