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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0章 紧合之手()
? 【现世拉尔杰德,陌客镇,安伦】
一天前,乔尔罗斯与安伦等人告别,决定前往伊萨巴林避难。走的时候,他特意带上了车夫,监督着他,以免后者迫不及待地跑去给净化者通风报信。相应地,安伦三人也换了一辆马车,重新踏上旅程。
现世拉尔杰德东北方的领土,属于拥王派的势力范围,接下来,安伦他们的路将安全许多,他们的行踪更不易侦查了,净化者也不能直接派兵到这里。
这天傍晚,安伦披着宽松的贵族衣袍,站在旅店的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静思默想着。西边方向,太阳缓缓离开世间,他的头发,犹如天边晚霞般火红。
他张口说:
“你们都有事瞒着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会魔法的?”
西雅穿白色连衣裙,站在他的旁边,肩上的襟花装饰精巧可爱,而她的脸蛋,却有些提不起精神。
她坦白说:
“在王宫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安伦不容分说地追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
西雅细讲:
“那天,我觉得姐姐有些不对劲,所以,我就偷偷地跟着她,一直跟她到了天墓塔,然后,亲眼看见她使用了暗魔法。”
“不对劲?”
安伦重复了一遍,他总觉得,此中一定还有他忽略了的事。
“你不会是因为她与我们不同,就跟踪她吧,要是她知道了,会有多伤心?”
安伦在向家人介绍尤夏时,特别交代她以前的悲惨经历,还有现在的心理状况。从感情上讲,大家都应该同情她,而非用有色眼光去看待她,更别说,还做出跟踪这样的事情……如果西雅不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他肯定会严厉地斥责过去。
只见西雅噘起嘴,说:
“不是你想的那种原因,我没有不尊敬她。”
“我可以听你解释。”
西雅于是说:
“在遁世森林的时候,师傅曾特别训练我对付西土最危险的敌人。”
安伦闻到了一股不详的气息,念叨说:
“最危险的……敌人?”
“是的。”
西雅继续说:
“他给我魔术围巾,还有符文弩,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围巾能够识别无名使,而符文弩可以消灭他们。”
安伦不安地问:
“这么说来,你的围巾识别了尤夏?她是……无名使?”
他听见自己的嗓音里爬进了一丝恐惧,他并不知道,无名使是什么,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所谓的命名之神。
“没错。”
西雅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瞅着安伦的反应。
安伦侧过身来,问:
“那你为什么没杀她?既然你师傅说,她是最危险的……”
要从自己嘴里说尤夏是敌人,他还做不到。但出于对森林里那位大师的敬畏,安伦不得不在脑海中,将尤夏过去故意接近自己的行为,和危险联系起来。
这时,西雅低着头说:
“我不想伤害她,是因为……哥哥你喜欢她。我要是真的下了手,万一你恨我一辈子呢?”
安伦愣了愣,心想这也算是预料之中的回答。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西雅补充说:
“师傅所说的‘最危险的敌人’,只是一种警告,他并没要我去做一个杀手。无名使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变好的机会。”
安伦擦了擦额角的汗,问:
“话说回来,无名使究竟是什么?”
“他们……什么都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些人,活着的目标,只是为了成为别人,因此,他们的心里,完全没有自我。”
这和尤夏一开始的时候很像,安伦又问:
“成为别人……那她去天墓塔做什么?”
“她在看妈妈的冰棺,非常专心,脸几乎都贴到了上面。”
西雅回忆说:
“她会使用移物法阵,那里面有一个面具一样的东西,当时,她一见到我就收起来了,所以,我也没机会确认它是干什么的。”
安伦试着为尤夏辩解:
“以前,我曾经对她提起过夫人,我称赞她的美丽,或许,尤夏想亲眼见见吧……只是面具?”
西雅说:
“我不知道,你亲自去问她吧……”
这里,她撒了谎。
她其实很清楚,那个面具,就是能让尤夏占据妈妈身体的一个魔法道具,但她说不出口,因为这个真想,对哥哥而言,太过残忍了。他好不容易喜欢上的人,对家族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为了防止这种事发生,从今往后,西雅会紧紧盯着尤夏,这样,大家就还能和睦相处。
安伦听完西雅的话,仍觉得一片糊涂,但还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谢谢你,西雅。过会我就去问她。”
西雅假装没事的笑了笑。
入夜之后,三人都进了各自的房间。
安伦躺在床上,一双眼睛时而紧闭,时而注视天花板,他时而翻向左边,把手垫在脑后,时而又翻向右边,神情焦虑。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尤夏隐藏自己的魔法,是为了什么?她为什么被称为“最危险的敌人”,还有,成为别人是什么意味?
安伦先前认为,尤夏是故意接近自己的,但又被自己推翻。
她确实会使用魔法,这说明之前有很多事,她完全可以自己应付,不必安伦帮忙,但想到她既然是神的弃子,隐藏自己的力量,是生存的必要,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尽量能不用魔法,就不用魔法。
后来,安伦又用火魔法伤害了她,她的那种痛苦,也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她如果能应对火,一定不会被烧成那样,她虽然会魔法,但那却不是万能的。而她的眼泪,安伦至今都铭记在心。也正是在那件事后,出于愧疚,安伦决定送她去虹城的。
之后的发展,并不是尤夏在故意黏着自己,而是自己越来越不想放弃她。
最后的问题,就在于那个面具。
他从床上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咚咚咚”,他叩响了隔壁尤夏房间的门。
门后面,她出现了,头发略微凌乱,穿着一袭睡袍,显然刚刚才从床上起来,她光着的脚,和深色地板反差强烈。
“对不起,你是不是睡了?”
安伦吃吃地问,眼睛则往屋子里好奇地瞄着。
“嗯。”
尤夏答道: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安伦走进屋子里,坐到了一张木桌旁边,尤夏轻轻阖上屋门,然后在安伦对面的圆凳上坐下。
至始至终,尤夏都在看安伦,后者的表现太过惊慌。
安伦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之前,他还说自己喜欢她,现在却又要怀疑她。
人总是这么多变,有时是性格缺陷使然,而有时是因为命运的捉弄。
“我来是因为……有件事,一直放心不下。”
尤夏静静地听着,她也紧张得忘记了倒茶,刚刚拿来的两个茶杯,现在都还空着。
她抚摸着自己的手指,心想,最害怕的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假如一个人,只关注某样东西,时间久了,他就能看出它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如果这个对象换成了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观察者视作感情变化的端倪。
尤夏知道,安伦在怀疑她,最早的时候,他也曾这样,但不知为什么,那时她一点都不会觉得难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安伦对自己的态度突然改变,就像潮水一般,进而后退,尤夏用自己的理解认为,他变心了。
他说:
“我想问……”
但没问出来,他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尤夏的双手就一直用力地握着,那双本来萌动着一丝光泽的眼睛,再次落入了黑暗。
“你怎么了?”
安伦绷着神经问。
尤夏依然沉默,没有回答。
她在心中想,是的呀,湖中的自己,本来就是不存在的,后来那些她不小心才迷恋上的东西,也都是锋利的谎言。
信任是虚伪的,爱是虚伪的,她的存在也是虚伪的,如果这些东西是真实的,是宝贵的,为什么还会被人随便抛弃?或者说,它们有什么价值?
这时,安伦想让尤夏放轻松些,他试图分开尤夏紧紧握着的双手。
她却突然大喊出来:
“不要!”
安伦被这一声吓得摔倒在地,整张凳子东倒西歪。
尤夏像是着了魔一样,不断重复:
“不要拆开!”
在她心中,这双紧合的手,就是她最后的秘密,一旦被拆开了,她现在有的一切,都会消失,她又会回到冰冷的昨天。
她因为安伦,违抗了父亲的命令,再无机会回头,父亲不可能再接受背叛的她,一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就扑簌地掉落下来。
房间里,光线沉暗,紧闭的窗户,“咣”一声,被风撞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夜,卷着飞舞的窗帘,一齐涌了进来。
安伦提起所有勇气,看向尤夏,看她颤抖的脸孔,没有一丝血色,她紧紧握住双手,像是在守护自己最后的至宝,黑暗的眼睛,泪水闪动着,那是她眼中最后的一道光。
安伦伸出双手,把尤夏的脸庞埋进自己的肩膀,两人跪坐在毫无温度可言的地板上。
他承诺说:
“算了,我不问了……永远都不问了……”
敬请期待,第一百三十八章——冰霜契约(喜欢的朋友可以收藏下,欢迎留言点赞或吐槽。)
(本章完)
第141章 冰霜契约()
? 【德鲁特尔,寒犽山脉,杰克】
这座与世隔绝、巧夺天工的城堡,如盘龙般雄踞在寒犽山脉之上,吐纳着天地间最冰冷的气息,它被称为“崔利兰肯”,由第一代冰王所建,是冰霜龙裔的最后一处栖身之所。
杰克几人已在这里居住数月之久,纵然如此,他们探索过的地方,也仅仅算得上崔利兰肯的冰山一角。
这里居住着几十条巨龙,以及数不清的飞龙,大多栖息在底层的洞穴里。
而崔利兰肯二层的开阔平台上,杰克和贾巴尔正在进行日常训练,前者手握明亮的宝剑,与后者的长杖碰撞在一起,产生的震响,往空旷的场地边缘传去。
近日,杰克情绪昂扬,挥出的剑,也比在无冬城时多了一份灵巧与从容,他如愿以偿地穿上了冰誓骑士的铠甲,虽说在没结成契约之前,他只是个准骑士,却足已令他沾沾自喜。
他知道,自己离骑士之路又进了一步,只要与巨龙结下契约,他就能获得龙霜这种与龙焰齐名的元素魔法,他的力量会显著提升,即便它不属于圣骑士的范畴,可真正的圣骑士,怎么会拒绝更多的力量?
而且,与冰王结定契约,也只是为了借机返回西土,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一切都是为了完成父亲的试炼……杰克一边挥剑,一边提醒自己。
而贾巴尔这边,立场却明显开始动摇。在杰克攻击过来的时候,他的长杖往后退了一些。
他想要的,是龙人之地的两个人的原谅,还有正常的生活……然若冰王所言属实,那么,所有人都会在末日的旋涡中灭亡,他终归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他想回的西土,是不复存在的西土。
他的心情,并不像杰克这般开朗,后者似乎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以及自己所肩负的重担,贾巴尔不由叹了一口气。
两人同时出神,“砰”一声撞到了一起。
贾巴尔躺在地上,整理自己的衣袍,说:
“哎呦,就到这里吧,杰克,过会,莉安和大叔就要来了。”
杰克平静地喘息着,道:
“好。”
他金灿灿的卷发,在苍白的环境中,显得非常耀眼。
贾巴尔站了起来,冰霜法师的长袍尺寸,刚好符合他的身材,顶端镶嵌碧蓝冰晶的长杖立直之后,比他整个人都要高。
“我们会和什么样的人……我是说巨龙,结成契约呢?”
贾巴尔好奇地问。
杰克擦拭着手中的宝剑,回答:
“不知道。”
“想听听我的猜测吗?”
贾巴尔没有等杰克的反应,直接说:
“我们要去梅赞达寻找龙戒,冰王将这视为非常重要的任务,所以,他会给予我们尽可能多的力量协助。由此可见,和我们结成契约的巨龙,一定是比较厉害的角色。搞不好,冰王会亲自和你结誓,上次,他不也说,自己还没有誓约者吗?”
“不会的。”
杰克否定了贾巴尔后面的猜想,道:
“冰霜契约,会将两人的情绪联系在一起,像我这个么一个容易冲动,不够稳重的人,还不足让他委以信赖。我猜,大叔这样的人,才适合成为冰王的契约者。”
杰克如果能预见未来,就会惊讶于他猜测的准确。
原本只有风雪声的平台上,这时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
冰王、大叔、莉安以及一个陌生的蓝发男子,走到了杰克和贾巴尔身边,但杰克的目光里,仿佛只有莉安一人。
“你们看上去气色真好。”
莉安热情地打招呼道。
“啊……是的。”
杰克觉得自己的回答慢了半拍。
“准备好了吗?”
冰王肃穆又温和的声音催促道:
“在结成契约之前,有些事情,我还是要叮嘱几句。”
杰克往冰王看去,发现他敞开的胸膛处,多了一个非常醒目的图案,在他的人类形态下的心脏附近,这个像“带刺冰花”的图案,在微微跳动……他下意识地检查大叔,在相同的位置,他发现了相同的图案,想来这即是结成契约的证明。
“准备好了,陛下。”
贾巴尔代替杰克回答了。
冰王张口说:
“结成契约之后,唯有一方死亡,契约才能解除,不然,是没有其他办法后悔的。契约的结果,不只是力量的共增,同时也会让两人在感情上相互靠近,在情绪上相互影响,在行为上相互效仿……通常这不会产生太大的问题,但之前出现了几个嗜血的冰誓骑士,他们让两条巨龙陷入了疯狂,我不得不将他们发配到角斗场里,让他们自生自灭。然而,就算冰霜契约因为骑士的死解除了,巨龙精神上的创伤,却会永远留下……巨龙的野性,与人类的黑暗结合后,往往会产生更加危险的放大结果,所以克制自己,就变得至关重要。所以,我才问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心如冰晶,剑如明镜。”
杰克和贾巴尔念诵了作为冰誓者的警句。
冰王凝视着他们两个,许久之后,他招了招手,两位龙人侍从便分别端着两只银杯,徐徐走来,银杯表面有着古老的纹饰,握柄上则栖伏着栩栩如生的冰雪巨龙,银杯之中,盛着龙族的圣水——以撒波。
侍从将银杯端到杰克和贾巴尔身前,随后站定,冰王说:
“杰克,与你结定冰霜契约的,是吾之女——莉安法黛丝。”
莉安向前一步,端庄的她朝杰克温柔地笑了笑。
杰克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愿意这么做,结定契约虽说不是婚约,但男女之间互通情感,绝对不是小事。杰克怀疑莉安是在迁就自己,她从未对他表露过特别的好感,她没必要这样屈尊降贵,做出牺牲,杰克的头脑有些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