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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焕微微一笑，摇头道：“不行。”
“那表哥你说，怎么样才能行？”白衣男子笑道。
薛焕说道：“假如我听到有什么不利于人家小姑娘的传言，这账我就记到你头上了！”
白衣男子愣住了，薛焕爽朗一笑，转身走了，白衣男子这才明白刚刚只是薛焕的玩笑话，赶忙追了过去，絮絮叨叨的说道：“表哥，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一向口风紧。。”
两人走了很久，谢澜才从竹林里跑了出来，她刚才并没有跑远，而是绕了个圈子，藏在另一个地方，她相信薛焕肯定不会一个人过来的。
谢澜回到宴会厅时，菜早就上完了，席也吃的差不多了。
路氏问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拉肚子了？”
“不是！”谢澜窘的不行，她都是大人了，路氏还把她当小孩子，当着一桌人的面这么问她。“我就是觉得闷，让彩绣陪着我到处走走，吹吹风。”
路氏试了试谢澜的额头，这才放下心来，叹道：“从小到大，你都健康的很，这回一病，把我吓的不轻！”
谢澜一下子就内疚了起来，前世今生加起来，唯一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人就是母亲。她搂着路氏的胳膊说道：“我没事，我早好了，娘你别担心。”
路氏笑着摸了摸谢澜的脸颊。
宴席快结束时，不少人都离了席，到处找相识的人说话，攀交情，汪氏和路氏便先回了四房的院子，路玲拉着谢澜陪她去找谢滟。
谢澜带着路玲到了谢滟那里。
看到两人，谢洛不屑的撇了撇嘴。
“玲娘。”谢滟笑着朝路玲打了声招呼。
“四姐姐！”路玲笑道，朝谢滟快步走了过去，像是叽叽喳喳的喜鹊，“开席前我就想来找你说话，我娘不许，说快上菜了，不让我到处走动。。”
谢滟笑着点头，拉着路玲的手，让她坐在了身旁，说道：“等会儿我们要去花池那边点香作诗，你和五妹要不要来玩？”
点香作诗是谢滟所在的问秋诗社常玩的游戏，一炷香时间内，参与的人要作诗一首，让未参与作诗的人品评，很是高雅。
路玲拍着手，笑道：“当然要去了！”
谢澜笑着摇摇头，对路玲说道：“我就不去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免得舅母等急了。”
路玲点点头。
谢滟打趣道：“五妹妹放心，我一定把玲娘好好的还回去！”
谢澜腼腆的笑了笑，带着彩绣离开了宴会厅，回了四房那里。谢滟一如既往的温婉和气，还是那个细心周到，教养良好，无论谁都喜欢的四姑娘。可谢澜怎么都没办法再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喜欢崇拜这个堂姐。
她刚走到四房的院子门口，就看到四老爷叉着腰，斜敞着怀，衣袍上洒满了酒渍和菜渍，涨红了脸，一副醉熏熏的模样，旁边站着儿子谢衍承，两人正看着从房间里出来的路腾。
“见过姑父，衍承表弟。”路腾低头行了个礼。
四老爷叉着腰，醉的口齿都有些不清楚了，脸上的神色十分轻蔑，笑道：“路小子，今天是请假过来吃我三哥的酒席的？”
路腾低着头，谢澜看不到他的神色，但是可以看到，路腾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小子”是非常轻蔑，非常看不起人的叫法，路腾能忍着不发脾气，已经是涵养好了。
“是。”路腾低声说道。
四老爷哼了一声，伸手指着路腾，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得意洋洋的说道：“你能进国子监，拜了我三哥为师，很不容易，也是我三哥看在你是自家亲戚的份上，姑父为了你忙前忙后的，要好好念书，别丢了姑父的脸。。”
“就是，要不是我三伯是国子监祭酒，你可进不了国子监！”谢衍承也得意的叫。
路腾低着头，没有吭声。
谢澜能看得出，路腾已经在极力按捺住心中的怒火了。
谁能忍受一个不学无术的人说自己是靠关系，走后门拜师求学的？何况是路腾这样学业有成的少年才俊，谁能忍受四老爷和谢衍承这样的人将自己的骄傲踩到脚底下践踏？
“父亲！”谢澜高声叫道，走进了院子。
四老爷洋洋洒洒的训话被打断了，十分不高兴，扭头看着谢澜，瞪着一双醉的布满红丝的眼睛，叫道：“什么事？”
“表哥是要去三伯那里请教问题吧？表哥学业要紧，父亲有什么事，不如以后再说吧！”谢澜笑道。
四老爷立刻恼了，他在外面再不如意，回到家里就是老大，是四房所有人的天，最恨有人忤逆他，而且这个人居然是路氏那个胆小安静的女儿！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四老爷怫然道，“我教训他几句，是为了他好，免得这小子以为自己有点成绩就可以目中无人，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谢澜藏在袖子的拳头握紧了，脸上挂着笑容，点头道：“父亲说的是，不过路表哥可不是这样的人。。表哥，你还有事要忙吧，赶快去吧！”
四老爷大怒，仗着酒劲，指着谢澜高声喝道：“怎么？路家的人金贵，我说几句都不成了？”
“你瞎参合什么！走，走，一边去，我们说的是学问上的事，你懂什么？有你一个丫头片子插嘴的份？”谢衍承也叫道，“赶快回你房里去，免得叫外人看笑话！”
谢澜掐着手心，强忍着怒气，没有理会谢衍承，她知道自己不该跟四老爷起冲突的。
四老爷是她的父亲，还是个暴戾自大的人，听不进去任何意见，更不会听她这个继室女说些什么。他就像个被宠坏的、自私自利、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旦惹他不高兴了，他就歇斯底里，不管不顾的闹，什么难听话都能骂的出口，才不管听到的人心里如何难受，也不管被伤害的人是不是他的至亲。
可她实在忍不住了，母亲和舅母就在房间里，父亲在这里说些什么，母亲和舅母都听的一清二楚，父亲肯定是故意这么大声的，故意让母亲难堪。
第15章 童生身份（）
路腾是路家的骄傲，从小就天资聪颖，聪慧过人，早早的就考上了举人，进了国子监。
四老爷一直都想走三伯父的路子，把谢衍承送到国子监读书，可三伯父不愿意。正经的谢家子弟没能进国子监，一个卖花商贾的儿子却进了，还被三伯父收为徒弟，父亲一直都耿耿于怀，他不敢对三伯父有什么不满，就把怨气都发到了无辜的路腾身上。
这种无理取闹的无赖行为真叫谢澜气愤又无奈，这些年，路腾来他们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每次来了，都只是匆匆拜见了路氏后，就去了三房那里，找三伯父讨教功课。若不是舅父和舅母是宽容大度的，不和父亲这种人一般见识，只怕早就不和他们来往了。
父亲大概从来都没想过“莫欺少年穷”这句话，路腾中秀才的时候是案首，考举人的时候是第二名，为人谦恭，待人坦诚有礼，要说有美中不足的地方，便是出身商贾这点了，除了这点，他哪点比别人差了？将来金榜题名是板上钉钉的事。
父亲心里有气，不知道是不是嫉妒心理作祟，每次见了路腾，不是拿出身的事刺他几句，就是说他有今日全是靠沾了谢家的光。非得在未来的进士郎面前摆足了长辈的架子，拿捏着路腾，非得让路腾窘迫的说不出话来，他心里才舒坦！
谢家四房是最弱的，谢衍承和父亲都没有读书的天分，都没有功名，谢衍承不到十七岁，在读书科考上可能还有点希望，可父亲都已经三十六岁了，还是白身，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他们不去想着怎么和未来的进士郎打好关系，只想着怎么羞辱他，怎么压他一头，只图自己一时得意痛快。
其实谢澜并不指望路腾做官后能够帮衬他们什么，但路腾是路氏喜爱骄傲的侄子，四老爷这么羞辱路腾，难过伤心的是路氏。
“父亲拿什么身份教训表哥这个举人的？”谢澜抬起头，无所畏惧的看着四老爷那双猩红暴戾的眼睛，“您的童生身份吗？”
四老爷勃然大怒，羞恼的整个人脑海里一片空白，瞪着谢澜，指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谢衍承大概也没想到一向胆小安静的谢澜会这么辛辣的讥讽父亲，愣在了那里。
谢澜赶紧对路腾说道：“表哥赶快走吧！”
路腾惊讶的看着她。
“三伯父该等急了！”谢澜催促道。
路腾神色复杂的看了眼谢澜，拱了拱手，赶快离开了这里。
四老爷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谢澜，目光凶狠，恨不得要把这个女儿撕了，咻咻的喘着气，跳着脚大骂，“你这个忤逆不孝的畜生！我打死你！拿棍来，我要行家法，我要打死这个小畜生。。”
谢澜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吓的魂不附体，泪如泉涌，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直直的朝四老爷走了过去。
四老爷反而后退了一步，瞪着谢澜，好像谢澜被什么恶灵附体了似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想打我？那朝这里打吧！”谢澜说道，指着自己的脸，“要快点，趁着外面宾客还没散，让大家都瞧瞧，谢家四老爷好大的能耐，好大的威风，考不上秀才没什么，打女儿才是真本事！”
四老爷羞恼的满脸通红，巴掌扬起来却不敢打下去，怕这个突然间跟疯了一样的女儿真的跑去宾客那里哭闹一通，丢人现眼。
他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
这会儿上，路氏掀开帘子，从屋里出来了，眼眶发红，冷冷的看着四老爷。她原本是不想出来的，可她怕她再躲在屋里，她唯一的孩子就要挨打了。
“你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简直无法无天，就是个忤逆的小畜生。。”四老爷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发泄对象，指着谢澜对着路氏叫嚷了起来。
谢澜看向了四老爷身后的小厮松柏，喝道：“老爷喝醉了，还不赶快扶老爷回去歇息！”
松柏和院子里的下人原本低着头，装作没听到父女两个的冲突，这会儿上经过谢澜提醒，纷纷上前去，七嘴八舌的劝道：“老爷，赶快回去歇息吧！”
“老爷，五姑娘还小，不懂事，您消消气。。”
“您喝多了，别跟五姑娘一般见识！”
四老爷得了台阶下，骂着“小畜生”之类的话，在下人的搀扶下，带着谢衍承走了。
路氏看着谢澜，刚要开口，谢澜立刻说道：“娘，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歇着了！”
“去吧！”路氏叹了口气，说道。
谢澜赶快走了，她看路氏的脸色就知道路氏要说教她了，无非是四老爷再怎么样，她作为女儿也不能如此顶撞四老爷，惹四老爷生气。
母亲虽是商贾出身，可外祖父疼爱母亲，给母亲请了专门的女夫子教导，三从四德学的很好。
她也知道，按照道理来说，她是女子，未嫁从父，出嫁从夫，父亲就是她的天，是母亲的天，她出言顶撞父亲，是极大的反叛和忤逆。
被父亲出卖，被丈夫杀害的谢澜早就不信女德女戒了，四老爷真的配当一个父亲吗？她早已经不把四老爷当父亲看了。
经过四老爷醉酒闹这一场，路氏身心俱疲，她回到屋里，握着汪氏的手流下了眼泪，泣不成声，摇头道：“嫂子，你都看到了听到了，他就是这样的人。。澜娘打圆场，给他台阶下，他还不肯放过腾哥儿，气急说了他一句，他就要打死澜娘。。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汪氏心里也不好受，儿子被四老爷无端羞辱，她也生气，看路氏生气难过成这样，汪氏再大的气也烟消云散了，搂着她说道：“他既然已经这样了，你就别生气了，何苦跟个疯子计较？”
“他是澜娘的父亲，我怎么能不生气？”路氏叹道。
汪氏安慰道：“你也别太伤心了，仔细自己的身子，气坏了可划不来。我看澜娘是个懂事识大体的，小小年纪就胆大的很，你有个好女儿！”
谢澜维护了她的儿子，先礼后兵，为了让路腾脱身不惜顶撞四老爷，汪氏心里对谢澜还是满意的。虽然四老爷和谢衍承都是一路货色，不是什么好东西，谢洛和谢湄也不像是本分女孩，但谢澜还是个好的，四老爷这棵歹竹总算出了个好笋。
路氏笑了笑，随即叹了口气，“我总觉得澜娘小小年纪就这样，对她不好，将来为人处世难免偏激。。是我不好，只顾着忙家里的事，忽略了澜娘！”
汪氏拍了拍路氏的手背，没有再劝下去，各人看法不同，没必要强求。路氏觉得谢澜要温柔恭顺才好，她觉得谢澜泼辣能干好。
回到家里，汪氏和路良东说了今天的事。
“我看澜娘是个不错的孩子，想把澜娘说给咱们腾哥儿，你看怎么样？”汪氏问道。
路良东大喜过望，揽着汪氏的肩膀，笑道：“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就是怕你不愿意！”
“一开始我的确没看上澜娘。。你也知道的，澜娘以前胆小，话都不敢多说，四老爷哼一声她都要吓的恨不得躲到她娘身后去，我虽然疼爱她，可从来没想过要她当我儿媳妇。”汪氏坦然说道，“最近她长大了，也懂事了。知道去庄子上学着干活，知道帮她母亲分忧，还是个胆大泼辣的，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心里都清楚，是个明白人。她爹糊涂混账成那样，她娘不敢说，是她站出来制止了。。”
汪氏越说越觉得满意，又说道：“我想着，将来便是腾哥儿做官了，家里的买卖也不能丢，咱们还能干几年？将来不都要交给腾哥儿媳妇？澜娘来了，能接手家里的生意，又不是那些架子端的高高在上的官家千金，瞧不起咱们家。而且澜娘模样长的好，和腾哥儿青梅竹马长大的，情分也在这摆着，将来两人日子过的不会差了。”
路良东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虽说咱们家门第比谢家差了些，好在腾哥儿争气，宜秋那里应该也是愿意亲上加亲的，四老爷那副德行，她唯一记挂的就是澜娘了。澜娘到咱们这，就等于是嫁到了娘家，咱们还能对她不好了？”
汪氏高兴的点头，“那是自然，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在我眼里，澜娘和玲娘是一样的，等澜娘嫁进来，我就多了一个女儿。到时候玲娘也能跟着澜娘好好学学，别整天想着做官家小姐，不切实际！”
虽说丈夫的想法出发点和她不一样，丈夫是抱着照顾妹妹的女儿的想法，才想让腾哥儿娶澜娘的，她是真的看中了澜娘这个姑娘，澜娘是清贵的谢家姑娘，又肯放下身段做买卖，知道心疼体恤母亲，敢和糊涂混账的父亲抗争，再没有比澜娘更适合腾哥儿的姑娘了。
“那你尽快去宜秋那里提一提这个事，探探口风。”路良东说道。
汪氏想了想，说道：“四老爷和澜娘才因为腾哥儿吵过，这个时候提不合适，不如等两天宜秋气消了我再去。”
第16章 花痴公子（）
第二天一早，谢澜照旧要去庄子上。
收拾东西的时候，彩绣不安的说道：“姑娘，你昨天和四老爷吵架了。。”
“那又怎么样？”谢澜说道，“吵了一架我还能不活了？”
四老爷昨天喝醉了，睡一觉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既不会记得他是怎么恶毒的骂自己女儿的，也不会记得谢澜怎么顶撞讥讽他的，就算谢衍承会告状，四老爷为了面子也只会当自己忘光了。
“不是，就是觉得。。”彩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姑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