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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白月迟腼腆一笑：“那我速度的确够快的。”
穆红袖有点不相信，她当场问了白月迟百来个知识点，白月迟都是胸有成竹，立即回答，且丝毫没有错误。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天分啊。”穆红袖啧啧称赞，看白月迟的眼神也陡然变了，宛如在看什么未经琢磨的稀世玉石胚子：“那么接下来，我就要带你入门了。”
白月迟险些没站稳。
原来这还只是刚入门啊！
穆红袖让白月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郑重地对她说：“我在玉简中给那些灵药做的标注，你可曾想过其中的含义？”
白月迟老老实实地回答：“想过了，但是没有想出来是什么意思。”
穆红袖点点头，神情有些自傲：“想不出来是正常的，因为这个就是我‘青卢’一脉的最大秘密——计砝术。”
“这是什么？”白月迟睁大了眼睛。她有点紧张，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好像要接触到一样十分了不得的东西了。
“当初我在甘霖宫学习的时候，很早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穆红袖说：“那就是丹方越来越少了。现存的丹方都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因为灵药和妖兽的绝迹，许多方子被迫改了又改，药效几乎失去得差不多了。我问老师为何不修补改良那些丹方，他反而瞪起眼睛吹着胡子教训了我一番：你知不知道上古那些丹方是怎么得来的？神农帝君尝百草才凑齐那些药书，阴差阳错得知灵药混合之用，也亏得他是神仙才经受住了那么多危险，最后还不是被毒死了。你有那个本事，你也吃去。”
白月迟觉得这个老师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唉，真不知道上古那些修士是怎么创造出来丹方的，难道是找一堆人做实验，毒死一个拉倒，毒死两个也无所谓？”
“那是魔道之为，终雪宫自诩圣地正派，自然不会允许我们做那丧心病狂之事。虽然被老师训斥，我还是不愿放弃重制丹方的想法，便私自搜集来大量的丹方，没日没夜研究，最终摸出了点道道。”
“难道，就是这个计砝术吗？”
“恩。”穆红袖淡淡道：“后来为了印证我的猜想，我也学那神农帝君，亲自尝试百草，好几次都险些丧命，成为了众人的笑柄呢。”
白月迟听到这里，是真的对穆红袖有些肃然起敬了。相比之下，自己学炼丹的动机怎么看都略微势利了些，不禁有些脸上发烧。
“除了一些带毒性的灵药，还有些十分珍贵的，连十二宫宫主都视若珍宝的灵药，我也会想方设法弄来一些尝尝，还好没有被发现，不然会被重罚的吧，遇到脾气不好的宫主命丧当场都说不定，现在想想也是惊险万分呢。然而我并不后悔，当我把终雪宫内的灵药全都尝了一个遍后，我就开始尝试我的丹方复原计划了。”
白月迟听得入了神，一双眼睛期待地看着穆红袖。
“首先我尝试复原的便是那固颜丹，这丹方因为其中好几样灵药绝迹，已经是半废之物，无人问津。我用计砝术罗列出来了原丹方需求的天数，然后根据其他古方推测出绝迹灵药的砝数，用新的灵药组合代替了那失传的几样灵药，满怀激动地开炉实验。”
说到这了，穆红袖故意停顿了下来。
第139章 诀别（）
“然后呢然后呢？”白月迟迫不及待地问：“成功了吗？”
穆红袖笑道：“恩。”
“师父你真厉害！是不是后来你一口气恢复了所有丹方，然后一鸣惊人，轰动全宫……”
“停停停，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穆红袖打断她，无奈道：“古方的复原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要考虑到的不仅是替代灵药的砝数，还要考虑到更多其他问题，比如新的灵药和旧灵药混合会不会产生其他的变数，这个是很关键的问题，并不是知道了每样灵药的砝数就能顺利替代的。”
白月迟原本还有些似懂非懂，到最后才隐隐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这……这不就是古代简单朴素的化学观吗？
所谓砝数，难道不就是化学元素里那些概念么？！
天才，果然是超出同代之人数个世纪的存在啊……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儿吧。”穆红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玉简：“这是截止几十年前终雪宫所收集的全部丹方，有古方也有今人改良的，你把这些都背熟了再来。”
白月迟见穆红袖拿出玉简时便觉得大事不好，果然，当她把神识注入玉简里后，是一路哭着回去的。
本来以为这次终于可以摸药炉子了，没想到还早呢，厉害的在后头！
得了，都开头了，还能怎么办呢？背吧！
不过埋怨归埋怨，拿到丹方后，静下心来的白月迟渐渐由悲转喜！
因为这里头有着无数她非常感兴趣的丹方，除了结丹期，元婴期和化神期需求的增加修为的逆天丹药外，还有解毒的，下毒的，以及饲养灵兽，尤其是虫兽的丹方！
赫忽城里那些飞虫到手后，白月迟并不懂得如何驯养，又不敢随便问人泄露了天机，只得一直晾在那儿，深感心痛。虫子们没有食物，为了减少消耗不饿死只有冬眠，这些所谓的逆天宝贝拿了等于没拿。
然而这些丹方里光是给虫兽吃的药丸就要十几样，样样都是上古原汁原味流传！效果肯定棒棒的！那些药材也大部分不算很难弄，其中几样失传的找师父给复原不就好了嘛！
没人的时候，白月迟曾经清点过这批虫子，经过计算，这些虫根据外形分类高达百种，每种约莫上千只，有漂亮的也有丑的，就是不知道威力如何。
白月迟毕竟是爱漂亮的女孩子，对那些一看就非常恶心的蠕虫或者尖刺长毛怪虫不是很感兴趣，反而对里头那些五彩斑斓绚丽的蝶类很上心。
说到虫修，大家第一反应就是一个一看就是反派的角色，浑身裹着厚厚一层虫群，那情景怎么想怎么恐怖恶心。
但如果是蝴蝶呢？
美人如玉，蝶儿翩翩，那画面真是美得让人不愿挪开目光。
然而，没人知道这美丽景象的背后藏着的深深杀机！彩蝶飞来，夺命而去，哇，怎么想都帅呆了！
白月迟一想着能如此优雅地杀人于无形，顿时觉得整个人都兴奋了，睡觉做梦梦到那一幕都能笑出声来，把在外头巡逻的守夜弟子吓得不轻。
怀着这样的期待，白月迟背起丹方来有如神助，明明是比灵药大全更加复杂的东西，她却觉得简单有趣多了。
这日，白月迟刚修炼完九日神功，正要往书房去背丹方的时候，一只灰色的鸽子从天而降，落在她的肩上。
姐敬启：府中有事，若得便，请回一趟。
看到那只鸽子，白月迟脸色一变，心中亦是一沉。
星耀他出事了？
这鸽子是当初给白星耀那只银哨子才能使唤的灵宠，以白星耀的性格，不到十分危急的关头，是不会用这个哨子的。
白月迟慌慌张张召唤出了雷霆闪电鸟准备回家时，恰巧回清心斋的叶翟发觉她神色不对，拦住了她：“你要去哪儿？”
“回庆国，星耀好像出事了……”白月迟说话都有些乱了，神色亦是罕见的心神不定。
“我陪你去。”叶翟见她这样，怎么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去？
“恩。”有叶翟在，白月迟也稍微能止住颤抖的双手了。
雷霆闪电鸟不愧是超速灵兽，没用半日便到了庆国白亲王府。巨鸟从天而降的时候，府内不少人都吓得东倒西歪，少数老人儿是知道底细的，忙不迭迎着这位神仙往内厢而去。
至于其他奴婢，大部分都被白月迟和叶翟这对神仙般的人物惊呆了，还有些婢女仆妇呆呆咬着手指，看得回不过神呢。
“上仙奶奶您可算回来啦，亲王他一直吊着一口气，就是等您呢。”
“吊着一口气？怎么回事，星耀被人暗算了吗？”白月迟声音猛地一拔高，把那管家吓得一哆嗦。
“上线奶奶您别生气，别激动！亲王好好儿的，是年纪到了，唉……”
走进房间后，白月迟一把掀开帘子，冲到了床前。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此人是星耀，白月迟根本就无法辨认出，这个发鬓霜白，垂垂老矣的人就是她记忆里那个总是缠着她，爱哭的可爱小男孩。
叶翟默默退出到门外，房内的仆人们也自觉地退散了。
“星耀……”白月迟只来得及喊出这个名字，声音便哽咽了。
白星耀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他朝思暮想的姐姐依旧如记忆中那般风华绝代，美丽青春，不由得微微笑了。
他这一笑，那双眼睛唤醒了白月迟旧时的记忆。
这双眼睛还是那记忆里的眼睛！星耀他虽然老了，眼睛却没有老。
修仙者的世界时间流逝得太容易，几十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间，春夏秋冬也不过宛如俗世日升月落。
白月迟没想到自己自上次与星耀一别后，竟然已经是五六十年之久！看着眼前星耀的模样，她泪如泉涌。她很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自己离大道越近，就要遭受越多这种痛苦。熟悉的人渐渐老去消失，她无能为力，只能永远孤独下去。
“姐姐，你不要哭，我最后能见你一面，已是心满意足了。”白星耀的声音很苍老，语气却和当年非常相似：“这些年我享尽荣华富贵，无病无灾，如今寿终正寝的结局已是比大多人幸福百倍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第140章 葬礼（）
白月迟哽咽难言，她握住白星耀满是褶皱的手：“你还有什么遗愿吗？比如你的后代子女……”
白星耀吃力地摇了摇头：“我早就料到姐姐你会这么问，所以提前将他们打发走了，要他们离开庆国，越远越好。托姐姐送来丹药的福，我的儿女们虽资质略差，却也一个个的年纪轻轻就成了九层强者，只要不涉足神仙界，凭借他们的实力，还有我给他们的那一大笔钱财，足够过得惬意舒服。贱内是个贤惠至极的人，想必也会好好使用我交给他们的那些宝物，保得咱们白家血脉流传吧。”
“你真是！为什么要送走呢，有我看顾，岂不是更加妥当么？你姐姐我如今在御剑门虽算不上什么大人物，说话的地方还是有的……”
“姐姐。”白星耀微笑着打断了她：“位越高，险越多，这个道理想必你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因为心底良善而放不下罢了。今生能享到姐姐你的福，是我上辈子修来的，不敢再贪心要你照拂我的后人了……咳……”
白月迟急忙扶了白星耀起来，把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嘴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灵药再灵，也只是促进人的境界罢了，对于油尽灯枯的凡人来说，不过是暂时提神续命的东西，然而哪怕就是多一秒，白月迟也想让星耀他多活一会儿，与她多说几句。
白星耀吞了药丸后，似是回光返照一般，整个人精神多了，在那一瞬间白月迟有点恍惚，好像又见到了那个俊美乖巧的少年的身影。
“姐姐，外面那个男人，是你的夫君吗？”
白月迟下意识看了看外头的叶翟，面上微微一红，低头道：“还不是……”
白星耀笑了，那笑容欣慰中带着点安心：“挺好，一看就是个可靠的人。姐姐，今天的阳光不错，你能推我去园子里看看吗？”
白月迟将他扶到了床边一个可以推动的椅子上，姐弟二人没有惊动外面守着的人，从小侧门轻轻出去了。
正如白星耀所说，阳光很好。园子内花木繁盛，春光媚人，烂醉的一片姹紫嫣红，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空气中也满是沁人心扉的芬芳。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和姐姐被二夫人虐待，时常连饭都吃不上，更别提糖块儿点心了，只能瞧着其他兄弟姐妹流口水，梦里喊的不是娘，是奶油花糕。”
白月迟心酸一笑：“是啊，亏你个小机灵鬼，居然想着法子在花园里找到了串串红，搂了一大把回来让我和你一起嚼，没想到那花根还真有些奶油甜味。”
“自打姐姐为了捞鱼掉进池子里后，我就再也不吃鱼了。无论是多好多珍贵的鱼，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家里的孩子们知道这个后也很贴心，府里什么样好吃的都有，就是没有鱼。”
“唉……”
姐弟俩一边慢慢地赏花，一边絮絮叨叨低声说些过去的事情。有欢乐的，也有难过的，谈到去世的周嬷嬷时，两人更是一同黯然了。
“姐姐，我一直很想知道，人活很久很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白星耀忽然说道：“虽然世人都说神仙好，可神仙应该也有神仙的烦恼吧？”
白月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含糊低声道：“大概是吧，我还没有活很久很久呢。”
“那倒也是。”白星耀垂下眼，轻轻道：“人生不如意事十八九，活的时间越长，想必遇到的事情也就会越多吧？这世间总是聚少离多，即使是至亲也免不了骨肉分离，倘若有一天姐姐跌入谷底，那时候却没有一个人陪在姐姐身边，该怎么办呢？想到这个，我真是连走也不闭眼啊。”
“傻瓜，说什么蠢话呢。”
“嗯，也是，不该咒姐姐你的。”白星耀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快要睡着了：“所以，姐姐可以答应我吗？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撑着。好多事，咬咬牙就过去了，就像当初咱们那么苦，不也熬出了头么……”
“放心，你姐姐我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就算再惨也不会自暴自弃的。我答应你。”
白星耀听到了想听的话，嘴角含笑，眼睛也渐渐合上了。他的神情是如此安详，走的也是那般静静，以至白月迟都没有察觉到。
她看到白星耀手边簇簇绽放着一束他曾经很喜欢的天星子，便采了一朵下来放在他手中。当白月迟的指尖触到白星耀那冰冷的手心时，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声音也颤抖了。
然而她并不想就这样去面对，她还想再欺骗自己一会儿。
“走咯，星耀，我推你去别处看看。”
白星耀没有回答，然而他面上的笑意似乎是同意了姐姐的这个决定，白月迟推着他慢慢离开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融融春色之中。
白星耀的葬礼非常简单，也没有来什么人，就那样悄无声息地下葬了。
他的夫人和子女都已被送走，不知去向，为他守灵的便只有白月迟这个姐姐，以及陪在白月迟身边的叶翟。
为了防止星耀遗体被歹人利用，白月迟按照他的遗愿，将他的身子用天火烧成了灰烬，撒入了蜿蜒的白河，最终流向了广阔的大海，无拘无束，与天地融为一体。
抛洒遗灰之时，白月迟久久站在悬崖边上。
冷冽的河风吹动她的乌发，雪白的孝服衣袂飘飘，那哀伤决然的背影宛若神话里的神女，令人心生倾慕敬佩，又不敢擅自靠近，玷污了这圣洁的背景。
虽然和白星耀实际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白月迟一直视他为真正的骨肉血亲，而他同样也以最真挚的心待她，为她担忧祈祷，即便是临死前最放不下的，依然也是她这个半路出来的姐姐。
这份心意一直使白月迟觉得自己在这边的世界里并不孤单，而这个人的去世，使得她第一次产生了穿越过来后，对于自己存在意义的迷茫。
“走吧。”
白月迟回过头，对着叶翟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