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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你看他”宋耀祖从惊愣中清醒，张嘴就要告状。
王掌柜喝断他的话：“闭嘴！你先下去，这里我来招呼！”侧头又呵斥江寒，“你也下去！”
闻言，吕同立即合起扇子指了指江寒，笑道：“让他留下！”
“这吕少爷，他二人冒冒失失的，还是让小人一旁随伺吧。”
“不打紧，这茶馆楼上楼下必定有不少事等着你，自去忙吧，让这位小哥留下来逗个趣即可。”
话已至此，王掌柜虽有不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躬身应是，满心歉疚地说道：“今日两个不懂事的小子，冲撞了大人与公子，是小人的罪责，为表歉意，小人一定拿出最好的茶点请二位品鉴。”
“咦，你除了这乌茶和金玉糕，还有更好的茶点？”吕同感兴趣地问道。
王掌柜面色一滞，抬眸望了望桌上摆着的茶点，顿时啥都明白了。
正在这时，就听江寒开口讽刺道：“掌柜的你真是后知后觉，人家宋豆眼未经您同意，已经偷偷泡了乌茶装了金玉糕上来献殷勤了！”
先不提那三钱银子一小碟的金玉糕，就说这乌茶因为是外地新茶，奇货可居，售价可不是一般的贵，能点得起的必定是有钱人，这要是放在平时，宋豆眼肯定会绕到她面前去显摆。
可是，今天他不仅没炫耀，形色间还鬼祟得很，这怎能不引起她的怀疑。她才被骂过心里正不爽呢，本是想偷偷上来瞧瞧他在搞什么鬼，不想却刚好抓了他个现行。
这话一说，一直端着架子不出声的沈大人突然冷冰冰地开口：“哦，这茶，我俩喝不得？”
王掌柜本来还在恼江寒说话不看场合，听到沈大人这话，立即惶恐地作揖：“大人，您莅临小店，小店便已蓬荜生辉，不过些许简陋茶点只恐不能入您的眼，哪有您不能喝的道理！江小哥言语不妥冲撞了您，等下小人必会处置他，还请您原谅则个！”
宋豆眼一听，瞬间一扫惴惴面露得色，这话摆明了就是在针对江寒嘛，看来自己刚才的话，发挥了效力。
他立即挤开江寒，讨好沈大人：“小人也是如此想法，因此才自作主张”
“好了，下去吧！”沈大人冷冷截断他的话，看都没看他一眼。
“噗呲！”
不等宋耀祖反应过来，江寒便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心道，让你乱拍马屁，拍到腿上踢死你！
王掌柜彻底没脸了，赶忙行礼告退，拖着僵在原地的宋耀祖一起退下了。
临走时，他向江寒使了个眼色，就着门框的遮挡，面色严厉地无声强调：“墨宝！”
江寒无奈点头，随手关上门。
再转身时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呶，这是在下的师兄让捎来的！”
昨天晚上刘大康特意交给她，说是巡检司会派人来拿，结果等了一上午也不见小松的人影，她在附近店铺拉了一下午的生意，若他们不来，她差点又要忘记了。
沈大人一言不发地从她手中接过信封，打开抽出几张纸，飞速扫了几眼，再装好塞进怀里，便拎起茶壶自斟自饮，连一个字都没再说。
场面有些尴尬，吕同忙问道：“你师兄可有什么话要你传达？”
“没有——在下任务完成了，巡检司的包子订单可以下了吧？”要不是看在两百个包子的份上，她才不给他们做邮递员呢！
“哈，你还当真要卖包子给巡检司啊！”吕同好笑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你们想忽悠我？”江寒心生有不好的预感，却不愿把一脸正气的沈大人想得太过卑鄙。
“走了！”沈大人放下茶盏，招呼一声就往门外走。
他才不管江寒怎么想呢，东西已拿到手，与赵捕快的合作关系算是确立了，至于其他小事，找个合适的晚上悄悄办了便是。时间宝贵，他可不愿浪费在这个讨厌的女人身上。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江寒冲上前想要故技重施地拦人，可惜沈大人早有防备，微一闪身便避开了。
企图落空，她直奔到门边将门堵住：“不订我的包子休想出这个门，以后也休想我再给你们传信！”
见她如此，沈大人索性掉头再坐回桌边，悠哉地再倒一杯茶。
而楞在桌边的吕同从两人的交手中回过神来，挑挑眉，似笑非笑：“你这小二莫不是疯了？竟敢拦截朝廷命官！”
“都是被你们逼的，谁让这黑脸说话不算数？！”江寒怒道。
“你竟敢当面叫他黑脸？！啧啧，看来，你也不是很想与巡检司做生意嘛”吕同也重新坐下，好整以暇地望着炸毛的江寒。
“想赚爷的银子，付欠款——好个美梦！”沈大人一针见血地戳破她的诡计。
这话一出，气鼓鼓的江寒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惊愕地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世人，都如你一般？”沈大人嗤笑，“自以为是！”
小心思被揭破的江寒恼怒不已，但她除了瞪眼，还是瞪眼。
口不择言什么的被她强行憋住了——好歹她还要在落霞镇上继续混，不能真把这最大的官给得罪了啊！
她胸脯起伏半天，最后只能在心里怨念一句，装腔作势！
然后转身一把拉开门，语气不善地赶人：“赶紧走！”
不想，门开之后，一眼就对上了在门口翘首以盼的王掌柜。
第84章 墨宝（）
“如何？墨宝，沈大人怎么说？”王掌柜迎上前殷切地问道。
说话间，沈大人与吕同已经到了门前。
在王掌柜殷切的目光下，江寒只好自打自嘴地伸手一拦，说道：“且慢！”
转身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说道：“我给你帮了忙，既然不订我的包子，那总得给点别的补偿！”
王掌柜见她态度这般不客气，生怕她把面前这尊冷冰冰地大神给得罪了，赶紧将她挤到一边，扭捏腼腆地笑道：“大人，您难得到小店一趟，可否给小人留下墨宝一副，小人感激不尽！”
“你要沈大人的墨宝有何用？”吕同出声问道。
王掌柜端详一下沈大人，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犹犹豫豫半天才解释道：“小人是有些私心小人先前帮着找寻那许家公子，深以为大人乃爱民如子的好官，想着若能得大人墨宝一副挂于中堂，便能帮小人震慑一下不轨之徒。”
“不就写副字，又不要你怎么样？莫非，沈大人的字写得太丑拿不出手？”江寒故意说道，“再说，将人用了就丢，薄情寡义，小心以后众叛亲”
王掌柜被她这不敬之言吓了一跳，赶紧高声喝止：“江小子，怎么在大人面前说话的呢？也就是大人心怀宽广有容人之量，才不与你一般计较！还不快给大人赔不是？！”
“本官，不写这字，便是薄情寡义？”沈大人斜倪江寒，眼中的冰霜能冻死人。
江寒收敛了敌意，在心里腹诽一句“你写了也是薄情寡义！”然后一昂头，傲然说道：“懂不懂什么叫御下有方？不管怎样，我确实帮了你们的忙吧，不能写副字鼓励一下么？你确定以后都用上我了？”
沈大人自认，成人之后，除了他的祖母与嫡母，至今还没有一个人面对他的冷然，依然敢对他蹬鼻子上脸——今日，这讨厌的女人又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还在冷冷地看着江寒，吕同却敲了敲他的肩不甚在意地笑道：“广德，写一副就写一副吧，些许小事而已。”说着语气一转，正色道，“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沈大人的字若是给出得太轻易，恐怕以后来求字的人，会给他带来困扰。这样吧，掌柜的若不介意，本少爷来给你写一副如何？”
闻言，王掌柜立刻笑得像朵花，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吕少爷，所言甚是，是小人思虑不周，小人能得吕公子赠字一副，也是求之不得的！”
“不过是字丑不敢提笔，牙丑不敢大笑而已，装什么大头蒜！”江寒翻了个白眼，暗自嘀咕一声，便主动去准备物什，眼不见心不烦，她实在懒得再多看一眼这装模作样的家伙。
江寒拿着文房四宝再进雅室时，王掌柜已经将摆在墙边用来放摆件的案桌清空，挪到了屋子中间，此时正搭着布巾，端着她先前送上了的水盆，让吕同净手。
江寒东西一一摆放在案桌上，接过王掌柜手上的水盆与布巾，放在墙边地上，又走回桌边与王掌柜一起将宣纸铺开。
“掌柜的，你想写甚内容？”吕同一手执笔一手抚袖，和气地问道。
“吕少爷，您能为小人写下几笔，小人就感激不尽了，至于写什么，您随意吧！”
“随意怎么行，要写就写‘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江寒插嘴。
“俗气，你们这是茶馆，又不是饭馆！”吕同好笑地点点她。
“茶馆不也得生意兴隆才能雅得起来？”
“胡说八道！”
吕同轻斥一声便不再搭理她，执笔默念了几句，挥笔一蹴而就，竟是一句“五碗肌骨清”。
他示意王掌柜与江寒将写好的取走，再重新摆出一张，又写上“六碗通仙灵”。
“这就是你说的雅了？”江寒望着那气韵流畅，风姿洒脱的十个大字，有种风中凌乱的感觉。
吕同自得地说道：“这才叫雅俗皆得！”
“我看你这是在凑字数！你为什么要写五碗，六碗，不写一碗二碗？实在不行，也得写个八碗九碗吧，八是发，九是长久——发财长久！”
她这话一出，连坐在桌边旁若无人地喝着茶的沈大人都忍不住扫来一眼。
这叫什么？不懂还不知道藏拙，真是连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吕同啼笑皆非，那感觉就像面前站着的不是江小二，而是傻不愣登的小松。
他抬起刚沾了水的手便朝她头上敲去，笑骂道：“你懂什么？这可是唐代诗人卢仝有名的茶诗！”
江寒挡开他的袭击，抹掉脸上的水珠，皱着脸回嘴：“又不是我一个人不懂，肯定很多人都不知道，不信你待会下楼可以去问问”
两人之间的互动十分自然，仿佛就像吕同平日里教训小松一般，可刹那间沈大人却觉得莫名地刺眼。
他突然站起来，声音冷冽地说道：“写完了，便走吧！”丢下这句话，他兀自往外走也不管吕同跟没跟上，那模样似是生气了一般。
江寒与王掌柜俱是一愣，吕同则将擦手的布巾往江寒怀里一塞，快步追了出去。
沈大人从茶馆出来之后，步子迈得飞快，仿佛在逃避什么似的。
真是见鬼了，方才他心里居然涌上了一阵嫉妒——对，是嫉妒没错，他居然嫉妒吕同能与那女人轻松随意的相处，尤其是吕同的那一敲——当时，他竟然觉得他的手特别碍眼。
怎会这样？
这是不对的，太不对了，特别是对方自己都不当一回事，他却老是对人家的女人身份耿耿于怀——这算个什么事？
哪怕他知道她的秘密，哪怕两人有过搂搂抱抱，那又怎么样，作为男人他应该表现得比对方更加若无其事。
“广德，你作什么走得如此快？”吕同从后面追上来，笑嘻嘻地拍了他一下，“不就是给写了一副字，这有什么，那小二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咱们以后还得用她呢，你应该保持平常心，别生气了。”
对，他确实应该保持平常心，把她当作虽行事无章法却有些作用的属下便好。
沈大人的心情渐渐平复，侧头看了吕同一眼，忽然发现这家伙虽然说了句有道理的话，可那嬉笑的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正经。
不管沈大人是怀着什么心情走的，他们走后不久，江寒瞅了个空隙，将宋耀祖堵在了茶房里。
她上手就是一连串地推搡，直将宋耀祖推挤到墙角边哇哇直叫，她才半眯着眼睛，警告道：“好小子，怪不得迟迟不将赔偿给我，原来是在谋划撬我墙角呢！今天，咱俩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那六十文我也不要了！咱们，走、着、瞧！”
宋耀祖也是一时昏头才会有先前的举动，下楼之后便后悔了，此时竟有些不敢面对江寒的悍戾。
他妥协道：“我每天给你三十文，租你的牌子还不行吗？”
“现在晚了！你既有胆背后捅刀，那就该做好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说罢，江寒转身要走。
宋耀祖被她的戾气镇住，想着她一贯的不良风评，心里害怕她所谓的走着瞧是要纠结陈帮的地痞来害他和他弟弟。
他急忙冲上去拦住江寒的去路，慌慌张张地说道：“大家共事一场，你高抬贵手”
“哼，你还知道我们是共事一场。”江寒讽刺一笑。
“我虽然你现在也没损失什么啊！”宋耀祖一咬牙，低声下气地商量道，“每日的租金，大不了我给你三十五文一天”
“不好意思，我改变主意了！你要知道，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的，若是不珍惜，那就等着倒霉的日子来临吧，豆眼！”
第85章 认可（）
至于江寒到底会怎样让宋耀祖走着瞧，暂时她还没有订好计策。
慢慢来，这次一定要好好给他一个教训，才能出了她心中的恶气。
打烊回到家，院子里却是热闹不已。
“月丫头回来啦，快过来帮忙！”刘大婶百忙之中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只见清亮的月色下，院中的石桌边，摆着一张长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仔细看过去，才发现那长桌，其实就是一块门板搭在两张长板凳上。门板上摆放着三个盆子，盆子的一侧散落着些黑乎乎的东西，另一侧似乎是摆着几排白乎乎的包子。
刘大婶坐在门板的一侧，手上正在忙碌着。她爹则是坐在石桌与门板中间，与半弯着腰的刘大康，一边聊天，一边将门板上的包子捡到石桌上放着的簸箕里。
“这是在干嘛？”刚进门的江寒，向着刘大婶走去，又被绕着她摇尾巴的多多狗绊了个趔趄，“去，绕着我干嘛？找你的小主子去！”
“小安这会忙着看书呢，哪会管多多！”刘大婶头也不抬的说道。
“看书？他哪来的书？王掌柜借给我的茶书都被我还走了！”
“是大康从县城给他捎回来的。”江老爹说道。
“不错啊，康哥，有进步！”江寒对着点起数来的刘大康，眨眨眼睛，意味深长的说道，“去女人堆里涨过见识了，就是不一样啊——知道另辟蹊径，发动攻势啦！”
刘大康被她说得又红了脸，随手拾起一小撮面粉朝她洒去，啐了句“胡说八道”，就端起一簸箕包子往厨房走去。
“大婶，你这是在做什么——哎呀，你在包粽子啊！”江寒走到刘大婶右边，惊喜地叫道。
“不是你让芸娘包的吗？我申时回来，才领着她去后山山脚边摘了竹叶，又去买了糯米”刘大婶包完一个粽子，又从左边的木盆里，取过两片竹叶，圈出一个三角锥形，捏在左手，右手从米盆里撮出一把米，倒进去。
她笑道，“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竟然将糯米淘了淘就包上了！”
“难道不是将糯米淘洗一下就包上吗？”江寒诧异地问道，接着她又恍然，说道，“对了，好像还要在米里放些碱”她也不知道这时代有没有碱，于是又改口道，“呃，放些东西，就是跟包包子差不多吧！”
“”刘大婶无语地瞅了她一眼，嗔道，“真是笨蛋遇到傻子！合着你们两个都不知道，包粽子前要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