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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知道你们是否值得信任。但是至少，你们看上去比卓尔之类的可靠一些。”矮人高高地仰起头跟女孩对视，虽然额头留下的鲜血让他看上去有些狼狈，却丝毫无损于他的威严和气势，仿佛他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他大声说道：“我的名字是魏特曼·铁流，至高之摩拉丁神殿的神圣守卫，不朽之城的战士。在此我郑重告诫诸位，你们在未经我们邀请和许可的情况下携带武器进入了我们的领地，在更多人伤亡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够和平地离开这里。”
“作为放下武器的一方，您似乎应该说一点更符合现在情况的话。”埃尔伯在他身后说道。
“闭嘴，战败者没有说话的资格。我是在与卡玛女士谈判。”矮人头也不回地反驳道。
安普尔冷冷地说道：“你无需用那些拙劣的言辞来挑拨我们。我们圣武士之间互相认同，并非以力量的强弱来分高下。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你要有一点失败者的自觉。”
“看来我们之间有些误解。我放下武器只是表示不想再打下去，并不是说我就此投降。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熔火之城就在这座山的下方，但是如果没有我们矮人领路，任何人都无法找到进去的路。如果不信你们可以继续前行，这条隧道是条死路。不管你们来到这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们注定不可能成功的。还有，如果圣武士就能互相信任的话，其实我也是一名圣武士。”
说完，矮人摘掉左手的铁手套，伸出手指触摸自己的额头。随着淡淡的白光在指尖一闪而过，他眉心处受到箭矢与剑锋两次攻击、深可见骨的伤口迅速愈合。然后，他掀起胡子擦擦脸上的血迹，静静地等着对手回答。
“摩拉丁的圣武士？今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个贼那样战斗的圣武士。”埃尔伯冷笑了一声。
“哦？那么很明显，你们两位之前并不很熟悉么。”矮人反唇相讥，“这位卡玛女士在偷袭这方面的造诣根本不比我差啊。”
“铁流先生，我们可以停止那些无意义的争论。现在的事实是，你袭击了我们，将两人打成重伤。既然你已经放弃了敌对的态度，在将你带回去之前，我们对你的要求只是协助我们完成这次探路。我想这并非是什么过分的提议。”安普尔说道。
矮人提高了嗓门，话语之间带上了一丝怒气：“你们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吗？你们在这里不受欢迎！如果你们不想被一千磅岩石埋葬在这里，就马上从我们的地盘上离开！”
“你们的地盘？矮人和兽人居住在一起的地方吗？”埃尔伯用那种很欠揍的语气说道，“魏特曼，你应当庆幸，我们对待矮人和兽人是有区别的。在我们来的路上已经抓住过一个兽人，你一定不乐意知道它的下场……”
安普尔挥了下手，制止了他同伴的讲话，说道：“我们刚才抓住一个兽人，从它口中已经对你们的城市有了多少一些了解。我们此来只是为了寻找残留的兽人，对矮人的城市并没有敌意，也不曾觊觎过你们财富。可是毕竟……”
“等等，哈特曼怎么样了？”矮人插嘴问道。
说话被突然打断，安普尔也没露出什么不悦，反而惊讶地反问：“哈特曼？刚才的兽人？”
“兽人的死活干我屁事。”矮人骂咧咧地说，“哈特曼·铁流是我的兄弟，他刚才去你们的营地试图作点交涉，然后我就失去了跟他的联系。你们有没有对他作出什么？”
“我们的营地遭到类似死云术的毒气袭击，随后又在附近抓住了一个矮人。我想，在他证明自己清白之前，是不会被释放的。”安普尔说。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另外奉劝你们，如果执意要进去的话，等待你们的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最混乱的迷宫，届时你们甚至无法沿着自己沿途坐下的标记返回去。即使是我们的族人，在来到这里之后的十多年里也没能探测完这些隧道的哪怕十分之一。”矮人说完，一只手捏上了铠甲的下摆。
“等等，我想，作为俘虏，你……”背后的埃尔伯看到了他的动作，却显然没有料到他是在施法。
另一边的安普尔虽然没有看到矮人的小动作，还是敏锐地预感到了什么，并首先发起了攻击。然而，无论她的速度有多块，都不可能打断矮人的施法动作了。在她的剑刺中矮人之前，他已经像沉入水中那样融进了脚下的岩石里。
再次从岩石里浮现出来时，矮人依旧还在这个隧道里，只是位置已经往出口的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离刚才的地方很远了，相信那俩人就算听了他的话立即转身返回，一时间也无法走到这里。
矮人听到脚步声，跟料想的差不多，入侵者的最后一员正在往出口移动，从那沉重的脚步声和拖动声来看，似乎正搀扶着一个，还拖着一个。他早已知道最后这个也是个矮人，没必要的话，他不想再动武——何况他已经丢失了他的武器，没有把握去面对一个武装的成年矮人。
矮人再次从下摆上撕下一片金属，仔细出上面的符文。这个魔法符文的级别并不很高，但是施展它所需的材料却很稀罕种猛禽的羽毛，幽暗地域里基本不出产这个——因此他的兄弟很少制作，他身上也不过带了一片而已。
符文如愿以偿地激发出来。矮人全身都染上了淡淡的金黄色光晕，原先在战斗中弄得杂乱的头发胡须也变得顺滑油亮，烧焦的痕迹完全消失，此外，魔法的力量还给矮人平添了一层威严无比的神奇气质，凌然宛若下凡的天神！
他满意地审视了一下自己浑身上下闪闪发光的盔甲，大踏步向隧道往里的方向走去。
走过隧道的转弯，他出现在对方面前，看到的是一个全覆披挂的矮人，手持两把战锤。这人似乎没料到会遇见一个矮人，或者说没料到遇见一个浑身发光的矮人，慌乱中似乎连预备作战的姿势都摆不稳了，居然有一把战锤是倒持的。在他身后，地上躺着的是晕过去的长袍人类男子，倚着岩壁勉力站着的是受伤的高大精灵。
“很高兴遇见你，我的族人。”魏特曼的声音粗壮洪亮，充满威严而又不失温和。在精灵开口说话之前，他大步走上前去拥抱住矮人，“至高之父摩拉丁在上，我们已经在幽暗地域流浪了几百年，你想象不出看到地表同胞时我们的心情……我是摩拉丁的侍者魏特曼·铁流，这下面就是我们的城市，在一万年前的矮人遗址上重建的不朽之城！”
“呃……你好……我是托巴耶·白锤，至高奇迹之殿的技师，以贡德之名……我……”另一个矮人结结巴巴的回答说。
“什么？身为摩拉丁的子孙，你居然跑去信奉一个……啊，侏儒的神？石头在上，难道我们在地表的同胞都像你这样抛弃了他的父神吗？”魏特曼语气一转，义正辞严地训斥起这个年龄比他大上足足半个世纪的族人起来。他的声音愈发响亮，在隧道里多次反射之后简直震耳欲聋。托巴耶后面的精灵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淹没在了矮人的大嗓门里。
“……好了，不要难过，也不要愧疚，我的兄弟。摩拉丁会再次张开怀抱迎接他的子孙。”魏特曼伸手按住托巴耶的额头，大声祈祷着施展了一个祝福术，趁着对方再次被震慑到目瞪口呆，他弯腰把地上躺着的人类男子抗上肩膀。
“你的同伴受伤了是吧？随我来吧，在不朽之城里，你们会得到最热情的招待！”魏特曼大力拍打托巴耶的护肩，继而揽住他的脖子，同时，另一只手悄悄摸到下摆上，激发上面最后一个石行术。
“等等，杜兰纳尔也……”托巴耶突然从震慑中惊醒过来，回头叫喊着想要拉住精灵，可法术已经发动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了好久才沉寂下去。随后，倚着石壁的精灵长长叹了口气，滑落到地上坐下。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不锈城的雷鸣双子
“或许，晕过去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吧……”
从昏迷中醒来，柳叶飞还没恢复视野，首先感到的是后脑勺上的剧痛，仿佛肿起来一个包。
虽说对昏迷已经有些习惯了，可柳叶飞此刻还是异常的郁闷和憋屈。之前几次，不论是施法过度、失血过多还是遭受严重打击，至少也是力战之后光荣负伤了，哪像这一次，只是直觉上发现敌意，剑与火的功夫还没来得及施展一下就被来自后方的偷袭给揍晕了……
不过，既然还有机会醒过来，想必已经被同伴救下来了吧？
“尤先生……喂，耶费……感觉好点儿了吗？”
喷在他脸上的气息带着浓重的烟火味儿，声音粗重沙哑很像矮人的风格。同时，他还感觉有个粗糙有力的大手在摸他的额头。
混的一次比一次差劲了，之前醒来的时候身边不是克莱迪尔就是安普尔，怎么这回换成托巴耶来照顾我了？
柳叶飞把怨气集中到眼皮上，勉力睁开眼睛，模模糊糊中看到——铁红色的粗糙皮肤，刚硬的面部线条，满是皱纹的额头，凌乱的火红色头发和同样凌乱的火红色长胡子——果然是一堆矮人的脸庞。
为什么是一堆呢？怎么会有这么多幻象？柳叶飞又抬起胳膊揉揉眼睛，把视野调得清晰了一些，将画面定格成三张矮人的脸。
三张？视线还在模糊中吗？
正打算继续揉眼睛，他却听到这几个矮人的脸开始互相对话了。
“我就说没事吧，这事我做的多了，不会出什么危险的。”
“你之前在人类身上试过吗？我听说人类的体格可是比幽暗地域那些怪物要脆弱多了。”
“你们别吵，他总算醒了，没事了。”
“醒了还不算完，得看看他脑子有没有受伤。之前这个白痴已经有好几次把卓尔打成白痴救不回来了……”
“你才是白痴，你们全家都是白痴！”
“我们不是一家人么？”
……
……
柳叶飞仔细看去，这才确定眼前确实是三个矮人。其中一个基本不说话的正是他熟悉的托巴耶·白锤，另外两个，虽然矮人的模样基本都差不多，可柳叶飞还是从他们那色泽更浅的皮肤和须发上确定这俩比托巴耶要年轻的多。想起托巴耶曾经说过他有一百多岁，后面那俩估计也就是六七十岁成年不久吧——虽然乍一看都是一头皱纹满脸胡子的样子。
“呃……白锤先生？这里是哪儿？”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居然说的跟他们一样也是矮人语。之前习惯了音节绵软悠长的精灵语，此时说起矮人语来感觉很是怪异。矮人的语言跟他们的脾气差不多，一个个音节短促利落充满爆发力，仿佛一大堆石头和金属在互相碰撞，稍微大声一点就有怒骂的效果。
夹杂在震耳欲聋的争吵声中，柳叶飞那弱弱的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托巴耶一直在注视着他，总算看出了他嘴唇上的动静，于是来了个沉默中的爆发，退后用肩膀把身后的两个年轻矮人撞了出去，同时一声大喊：“给我闭嘴！”
不止是出于矮人那尊重长者的传统还是别的原因，两个年轻矮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啊，耶费，看到你没事实在太好了。这个……该怎么说呢，我们现在……正在……”托巴耶一反平时豪爽无比的样子，结结巴巴显得很是难为情。
柳叶飞不禁有些疑惑。
另外两个矮人是怎么回事？他记得这支进入荒原的孤军除了几个精灵就全都是人类了，矮人只有作为佣兵的托巴耶自己。既然多出了俩不认识的矮人，这里很显然就不是地狱骑士的宿营地了——莫非是敌人的地盘？
你不能妄想每一次受伤都有同伴把你带回来的……他耳边突然间莫名其妙地响起了克莱迪尔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我们是被俘了吧？”柳叶飞坦然地问道。
“呃……其实……”托巴耶回头示意让另外两人开口解释。
他后面一个矮人走上前来说道：“尤先生，您不必惊慌。虽然我们之前曾经有过一些误会，可此时我们已经打消了对你们的敌意。现在，您可以看作在这里做客。我们的不朽之城自从十年前被重新发掘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敞开门，您是第一位来自地表的客人。”他看了看身前的托巴耶，补充了一句，“第一位人类客人。”
“不锈城？”柳叶飞用矮人语重复了一下这个地名，然后翻译成通用语“奈沃拉斯特”。
虽然发音有些拗口，听起来也有些不伦不类，可精灵在大海里有永聚之岛，人类在北地有无冬之城，矮人把他们的城市命名为不锈城似乎也说得过去。
“是不朽……”托巴耶用通用语纠正他，可随即又说道：“哦，反正在矮人语里腐朽和生锈其实是一个单词，随便你怎么叫好了。我的这支族人已经在地底游荡了六百多年，他们早已经遗忘了地表的语言。”
柳叶飞的无心之言，使得矮人语里无比辉煌的不朽之城到了地表通用语里就有了不锈城这样一个很囧的名字。当然，这是后话……
“这位是哈特曼·铁流，不朽之城的**师。如果不是他的调解，我们现在就会真的被当作俘虏了。”托巴耶介绍完走上前的矮人，又指了指身后那个介绍说道：“这位是魏特曼·铁流，这里最强大的战士和这座神殿的守卫者，用人类的说法就也是位圣武士。是他把你从昏迷中救回来的。”
“也是他把你打晕过去的，不然你就不需要在这里躺上大半天了。”哈特曼斜着眼往后看。
柳叶飞懒得关心他们内部之间的冷嘲热讽。
居然真的是被俘虏了啊，连对手的脸都没看到就被打晕，也真是够窝囊的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吧，说不定不就就释放出去了呢。相比之前几次在兽人面前出生入死的经历，在一票看似并没什么敌意的矮人家里做客似乎并不是难以忍受的事情。于是柳叶飞表现的很淡定。
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师这个关键词上。众所周知，矮人有自己的很是强大的神系，信仰上也足够虔诚，因此有牧师和圣武士这类施法者并不奇怪，然而矮人的一贯形象却是排斥魔法的，自古以来基本没有什么矮人能当上法师……
“雷鸣之子？”柳叶飞说出这个很是陌生的单词。
“赞美摩拉丁，这对兄弟正是父神赐予我们矮人一族最荣耀的祝福。”托巴耶眼睛里充满了对自己种族的自豪感，虔诚的神情甚至使他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芒。要不是他旁边那对兄弟正在互相吹胡子瞪眼很有一言不合挥拳相向的架势，这一幕算得上是完美而庄严了。
雷鸣之年，也就是谷地历1306年，这一年里据说矮人的生育率大大提高，新生的矮人中还不少是双胞胎，而这些双生的矮人们不再像他们的祖先那样从心理上排斥魔法，自身也有良好的魔法天赋，于是从此矮人之中也有了巫师。这一年也就成了矮人们所传说的雷鸣祝福之年。
难怪那俩矮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原来这就是雷鸣双子啊。不过他们里面只有一个成了法师，似乎有点可惜。
身下传来冰凉的感觉，同时坚硬的触觉也让他腰背生疼，于是柳叶飞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直接躺在岩石地面上，身下连个毯子都没有。三个矮人更是直接蹲在旁边俯视着他。
翻身爬起来，柳叶飞打量了一下所处的环境。
一个极为高大广阔的大厅，伫立着许多巨大的雕塑，大多为全副披挂的矮人造型。周围的墙壁上安装有散发冷光的火炬，映照出周围的浮雕。
一股肃穆的感觉